筱冢义男把那份分析报告也放下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。
从苍云岭到无名山谷，从黑石峪战俘营到老鹰崖，从断魂岭到黑石峪伏击战。
每一次，都是同一个名字，都是同一支部队。
张子枫，新二团。
这两个名字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，盘旋在他心头，怎么也赶不走。
他曾经以为派出坂田联队和山本特工队就能彻底消灭这个心腹大患。
结果坂田联队两千多人全军覆没，山本一木大佐玉碎，山本特工队一百二十人无一生还。
他曾经以为山崎大队的那次穿插突袭能切断八路军的后勤补给线。
结果山崎大队连一天都没撑住就被全歼在那片丘陵上。
而指挥那场战斗的，还是张子枫。
一次又一次，皇军的精锐部队在这个人面前折戟沉沙。
一次又一次，华北方面军的战报上写着失利、损失惨重、全军覆没这些字眼。
如果再这样下去，别说剿灭新二团了。
就连他这个第一军司令官的位置，恐怕也坐不了多久了。
他睁开眼睛，掐灭了手里的香烟，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摇了摇把。
“叫大岛君到我办公室来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恭敬的回应，然后是转接的等待音。
片刻之后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，参谋长大岛浩一郎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整齐的军装，腰杆挺得笔直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，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。
“司令官阁下，您找我？”
“坐。”
筱冢义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大岛浩一郎坐下，目光落在桌上那些摊开的报告上，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。
司令官把他叫来，又摆了这么多情报在桌上，肯定是为了新二团的事。
果然，筱冢义男开口了。
“大岛君，那些报告你都看过了？”
“看过了。”
大岛浩一郎点了点头。
“特高课送来的关于新二团的情报，我全部仔细阅读了。”
“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筱冢义男靠在椅背上，手指依然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。
大岛浩一郎沉默了片刻。
像是在整理思路，然后缓缓开口。
“司令官阁下，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，新二团的发展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。”
“兵力方面，该部已经从不上一千人扩张到二千人左右，已经是一个团级单位的规模了。”
“装备方面，清一色的美式武器，其火力密度甚至堪比皇军一个标准的联队。”
“训练方面，从情报中提到的实弹演练频率和战术演习内容来看，其训练水平在八路军各部队中属于顶尖水准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郑重。
“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指挥官，张子枫。”
“此人战术素养极高，尤其擅长利用地形和火力优势，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。”
“而且该部经过多次实战检验，战斗经验丰富，士气高昂。”
“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，新二团将成为皇军在晋省最棘手的对手。”
筱冢义男静静地听着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等大岛浩一郎说完，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大岛君，你说得很全面。”
“那么，你觉得应该怎么办？”
大岛浩一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心里反复权衡着各种方案，然后才开口。
“司令官阁下，我的看法是，不能再拖了。”
“新二团的发展速度太快，每拖一天，他们就会更强一分。”
“如果等到他们完全形成战斗力，再想消灭他们，付出的代价将成倍增加。”
他站起身来，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，手指在清风谷的位置重重一点。
“要消灭新二团，必须制定一个周密的作战计划。”
“这个计划不能是简单的正面强攻，清风谷的地形易守难攻，正面进攻就算投入再多兵力也未必能奏效。”
“必须多路出击，形成包围态势，切断其退路和补给线，同时发动突然袭击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筱冢义男也站起身来，走到大岛浩一郎身边，目光落在地图上清风谷的位置。
“继续说。”
大岛浩一郎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，沿着清风谷四周画了一个大圈。
“我的想法是，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。”
“北面，派一支兵力沿山脚穿插，切断清风谷与北面根据地的联系，阻止其向北撤退。”
“南面，调集重兵正面强攻谷口，吸引其主力。”
“东面，派一支精锐部队翻越山脊，从侧翼突破其防线，直插谷底核心区域。”
“三路同时出击，让其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他转过身来，看着筱冢义男。
“这个计划需要至少三个联队的兵力，并配备足够的火炮和弹药。”
“北面穿插部队需要一个联队，南面强攻部队需要一个联队，东面精锐部队需要一个联队。”
“外加后勤保障，总兵力大约在八九千人，超过了一个旅团的规模。”
筱冢义男听完，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背着手在地图前站了好一会儿，目光落在那几道代表着进攻方向的箭头上。
像是在反复权衡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。
“大岛君，这个计划需要多长时间来准备？”
“如果资源充足，三天之内可以拿出完整的作战方案。”
大岛浩一郎回答得很肯定。
“包括兵力调配、行军路线、后勤保障计划，全部可以在这三天内完成。”
“三天。”
筱冢义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之内，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作战计划。”
“兵力、装备、路线、时间节点，全部要详细到每一个细节。”
“我要做到万无一失，不允许任何疏漏。”
大岛浩一郎立正敬礼，声音洪亮而坚定。
“哈依！”
筱冢义男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，目光重新落在那几份情报报告上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大岛君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特高课那边，加强情报搜集。”
“我要知道新二团的一切动向。”
“哈依！”
大岛浩一郎再次立正。
“我会立刻联系特高课井上科长，要求他们加大对清风谷方向的情报渗透力度。”
“去吧。”
筱冢义男挥了挥手。
大岛浩一郎敬礼，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门被轻轻带上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筱冢义男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手指继续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他又重新睁开眼睛，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新二团的情报汇总报告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目光落在那个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名字上。
张子枫。
他放下报告，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的天空。
三天。
他给了大岛浩一郎三天时间来制定作战计划。
三天之后，他将再次对清风谷发起进攻。
这一次，他要的是彻底消灭，不留后患。
三天后将有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摆在他的案头。
而那份计划的最终目标。
只有一个。
张子枫的人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