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子枫最后看向王二牛。
“二牛，一营这边，在训练场上多带带新兵。”
“老兵带新兵，最快也最有效。”
“那些从苍云岭一路打过来的老同志，每一个都是宝，他们的经验是新兵在训练场上学不到的。”
王二牛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团长放心，一营的老兵们早就憋着劲儿想带徒弟了。”
“那些新兵蛋子虽然啥也不懂，但胜在听话、肯学，带起来不费劲。”
张子枫点了点头，目光重新在四个人脸上扫过一遍。
“今天的会就到这儿。”
“你们各自回去，把刚才说的那些事落实下去。”
“该训练的训练，该准备的准备。”
“仗昨天虽然打完了，但后面还会有更多、更硬的仗等着咱们。”
四个人同时站起身来，齐刷刷立正敬礼。
“是！”
然后他们转身，大步走出了团部。
脚步声在院子里迅速远去。
张子枫坐在桌边，听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望着院子里，目光变得深远而平静。
他知道，后面的路还长，但新二团已经走上了正轨。
只要保持现在的势头。
这支队伍就能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。
一步步走到胜利的那一天。
……
独立团。
李云龙这个人，从来就不是能坐得住的主。
自从前天在山坡上亲眼目睹了新二团炮兵连那三轮齐射之后。
他心里就像有只老鼠在挠他一样。
那炮火覆盖的场面，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一整夜。
二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。
炮弹落地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两秒。
第一轮端掉鬼子的迫击炮阵地，第二轮打掉机枪火力点，第三轮覆盖整个环形阵地。
三轮打完，山崎大队那帮鬼子连他妈的组织抵抗的能力都没了。
整个丘陵顶端被炸得跟犁过的地一样，翻了个底朝天，连一块完整的平地都找不着。
李云龙躺在炕上翻来覆去，越琢磨越睡不着。
他翻了个身，又翻了个身。
最后干脆坐起来，靠在墙上，从炕头摸出根烟点上。
烟雾在黑暗中慢慢升腾，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独立团现在要枪有枪，要机枪有机枪，虽然比不上新二团那些美式装备，但在386旅也算得上是阔气了。
上次从张子枫那里换回来的五百支三八大盖、二十挺歪把子机枪，让独立团的火力上了一个大台阶。
战士们训练的时候精气神都不一样了。
打靶的时候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，那叫一个热闹。
可唯独一样东西，独立团到现在还是缺的。
那就是炮。
没有炮，遇到鬼子据点和坚固阵地，只能靠步兵硬啃。
柳林镇那一仗，虽然靠着断水和下药拿下来了，但那是特殊情况，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巧。
万一遇到山崎大队那种硬茬子。
人家往高地上一趴，战壕一挖，机枪一架，你六百多号人冲上去，能打下来多少不好说，
但伤亡肯定不会小。
到时候战士们倒在山坡上，你当团长的只能在后面干瞪眼，手里连一门能往鬼子头上砸的炮都没有。
那滋味比吃苍蝇还难受。
李云龙又想起昨天程瞎子那副吃瘪的样子。
772团打了将近两个小时，冲锋冲了七八回，愣是没拿下山崎大队的阵地。
山坡上躺满了牺牲的战士和受伤的弟兄，最后还是张子枫上去收拾残局。
三轮炮击打完，步兵二十分钟就解决了战斗。
这说明光靠步兵冲锋，遇到硬仗就是拿人命去填。
你有再多的兵，也经不起这么填。
可如果有几门迫击炮呢？
哪怕只有两门，遇到据点也能先轰几炮再上，把鬼子的机枪火力点打哑了，步兵再冲，那伤亡至少能少一半。
李云龙越想越觉得坐不住。
他明天就得去清风谷找张子枫，这事儿不能再拖了。
拖一天，独立团就多一天没有炮。
他打定主意，重新躺下。
虽然心里还在翻腾着那些念头，但好歹算是有了方向。
天刚亮，他就从炕上爬了起来。
李云龙穿好衣服，走到院子里的井台边上，打了半盆水洗了把脸。
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水，然后大步走到院子里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“大彪！”
“张大彪！”
张大彪正蹲在马厩旁边给马添草料。
听到喊声连忙站起来，手里还拎着半捆干草。
“团长，咋了？”
“备马，跟老子去一趟清风谷。”
张大彪愣了一下，也没多问，把干草往马槽里一丢，转身就去解缰绳。
他跟在李云龙身边这么多年，早就摸清了这位团长的脾气。
团长说走就走，从来不磨蹭，问多了反而挨骂。
李云龙站在院子里，把腰间的皮带紧了紧，又整了整军帽。
片刻之后，张大彪牵着两匹马从马厩那边走了过来。
李云龙翻身上马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一抖缰绳就朝赵家峪外面奔去。
张大彪跟在后面，两人两骑，沿着山道一路疾驰。
李云龙骑在马上，脑子里却没有闲着，在飞快地盘算着怎么开口。
直接说要炮？
那是找骂。
张子枫那小子虽然客气，但也不是傻子，你说要就要，人家凭什么给你？
你以为你是他老团长就什么都好使？
人家现在也是团长了，跟你平级，不欠你什么。
拿上次换装备的情分说事？
也不行。
上次那五百个新兵，张子枫已经多给了两百支步枪当添头，人情已经还过了，再提就是耍赖。
李云龙虽然有时候混不吝，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。
拿交情说事？
他跟张子枫确实有交情。
从苍云岭到新一团，一路带着这小子打过来，说是师徒也不为过。
但交情归交情，人家新二团的炮是战士们用命换来的。
你空口白牙就想要走，那不是交情，那是打劫。
李云龙琢磨了一路，翻过一道山梁又一道山梁。
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得拿东西换。
但拿什么换呢？
独立团现在要人有人，要枪有枪，可张子枫那边缺什么？
新二团兵强马壮，装备精良，连张子枫自己都说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。
上次那五百个新兵，张子枫收得痛快，说明他是真缺兵员。
有兵源他肯定乐意要。
那就还用老办法。
李云龙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，心里有了底。
大不了就是再招一批新兵送过去，反正周边村子虽然年轻人不多了，但也不是完全没有。
实在不行，把范围再扩大一些。
总能凑出人来。
两人一路疾驰，翻过两道山梁，绕过一片密林。
清风谷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。
谷口外面那处高地上，两名哨兵正站在战壕里警惕地注视着山道方向。
看到两匹马从远处奔来，哨兵先是警觉地端起了枪。
等看清了马背上那人的模样，连忙放下枪，转身朝山谷里面跑去。
“李团长来了！”
“快去报告团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