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天刚亮。
张子枫从干草铺上坐起来，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。
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，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招兵的事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谷口。
“团长！”
看到张子枫走过来，哨兵立正敬礼。
张子枫点点头，目光扫过谷口外面的山道。
“夜里有什么情况吗？”
“报告团长，一切正常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”
哨兵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张子枫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走回山谷。
山谷里，炊事班的战士们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。
几口大铁锅架在石头上，玉米糊糊在锅里翻滚，冒着腾腾热气。
老王蹲在锅边，用一把长木勺不停地搅动，防止糊锅。
“老王，早饭什么时候好？”
张子枫走过去问道。
“团长，再有一刻钟就好！”
老王抬起头，憨厚地笑着。
“今天早上是玉米糊糊，加了几块红薯！”
张子枫点点头，走向正在集合的队伍。
王二牛、李铁、刘辉三个营长已经带着各自的队伍在训练场上列队了。
说是训练场，其实就是山谷中段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。
昨天战士们用石头和泥土简单平整了一下，勉强能用了。
“一二一、一二一……”
王二牛扯着嗓子喊着口令。
一营的战士们排成四列纵队，正在做早操。
二营和三营也在各自营长的带领下，进行着基础的队列训练。
张子枫站在训练场边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这一切。
从营扩编成团，不仅是人数的增加，更是质的飞跃。
王二牛、李铁、刘辉这几个营长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。
能力没问题，忠诚更没问题。
“团长！”
魏大勇从训练场那边跑过来，来到张子枫面前。
“早饭好了，您先去吃吧。”
张子枫点点头，转身朝炊事班走去。
早饭很简单。
一碗玉米糊糊，两块咸菜疙瘩，外加一小块红薯。
张子枫蹲在篝火旁，端着碗，慢慢地喝着。
他喝得很慢，脑子里却在想着今天的安排。
去小王庄。
那个被伪军第八混成旅祸害得最惨的村子。
那样的地方，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希望。
而八路军，就是他们的希望。
如果能动员小王庄的年轻人参军。
既能补充新二团的兵源，又能给那些失去亲人的乡亲们一个报仇的机会，一举两得。
张子枫喝完糊糊，把碗递给老王，站起身。
“二牛！”
他朝训练场方向喊道。
“到！”
王二牛快步跑了过来。
“今天你带着一营，留在山谷里继续建设驻地。”
张子枫吩咐道。
“营房要抓紧时间建，争取三天之内，让全团战士都能住进屋里。”
“是！”
王二牛立正应道。
“李铁！”
张子枫又喊道。
“到！”
李铁也跑了过来。
“你带着二营，去周围砍树、搬石头，配合一营建营房。”
“明白！”
李铁重重点头。
“刘辉！”
张子枫转向三营方向。
“到！”
刘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“你带着三营，负责平整训练场和修建防御工事。”
“谷口那个前沿阵地，今天必须建起来。”
“是！团长放心！”
刘辉挺起胸膛。
张子枫交代完三个营的任务，又看向王承柱和周耀庭。
王承柱正带着炮兵连的战士们在山谷中段的那片高地上架设迫击炮。
“柱子！”
张子枫朝高地上喊道。
“到！”
王承柱从高地上跑下来，满头大汗。
“昨天老鹰崖那一仗，你的炮打得不错，但还有提升空间。”
“我要的是，命令一下，六门炮同时开火，炮弹落地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两秒。”
王承柱深吸一口气，重重点头。
“团长，我明白！”
“去吧。”
张子枫挥挥手，王承柱转身跑回高地。
最后，张子枫看向周耀庭。
“周连长。”
“到！”
周耀庭立正。
“特种作战连今天跟我出去，去小王庄招兵。”
周耀庭眼睛一亮。
“团长，带多少人？”
“一个排，三十个人就够。”
张子枫想了想，说道。
“人太多，容易引起误会，让乡亲们觉得咱们是来抢人的。”
“是！”
周耀庭转身，跑向特种作战连的驻地。
张子枫又看向魏大勇。
“和尚，你也跟我去。”
“是！”
魏大勇咧嘴一笑。
张子枫回到干草铺旁，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灰布军装换上。
把腰间的皮带扎紧，又戴上帽子。
他在水潭边蹲下身，捧了捧清水洗了把脸，然后用袖子擦干。
片刻之后，特种作战连的一个排已经在谷口集合完毕。
三十名战士，清一色的深灰色作训服，看起来干净利落。
他们每人配备一支汤姆森冲锋枪或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，腰间插着驳壳枪，腿上绑着匕首。
周耀庭站在队伍前面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魏大勇站在张子枫身后，肩上扛着一挺轻机枪，眼神凶悍。
张子枫走到队伍前面，目光扫过三十名战士。
“同志们，今天咱们的任务，不是打仗，是招兵。”
他的声音洪亮，在山谷中回荡着。
“小王庄的乡亲们，刚刚遭了大难。”
“咱们八路军，就是他们的希望，就是他们的依靠。”
“所以，到了小王庄，你们要记住三点。”
张子枫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态度要好。”
“对乡亲们要和气，不能摆架子，不能耍威风。”
战士们挺起胸膛，目光坚定。
“第二，纪律要严。”
“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，这是八路军的铁规矩。”
“第三，宣传要到位。”
“要把咱们八路军是干什么的，咱们新二团是干什么的，给乡亲们讲清楚。”
“要把打鬼子、保家乡的道理，给乡亲们说明白。”
张子枫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都听清楚了吗？”
“听清楚了！”
三十名战士齐声应道。
“好，出发！”
张子枫大手一挥，率先走出山谷。
三十名战士排成两路纵队，跟在他身后，沿着山道，朝小王庄方向前进。
队伍在蜿蜒的山路中穿行，脚步声整齐而有力。
张子枫走在队伍前面，步伐很快，但很稳。
他的身后跟着魏大勇和周耀庭，再后面是三十名特种作战连的战士。
从清风谷到小王庄，大约有十几里山路。
翻过两道山梁，穿过一片密林。
再走过一条干涸的河沟，就能看到小王庄的轮廓了。
一路上，张子枫没有说话。
他在思考。
思考到了小王庄之后，怎么动员年轻人参军。
这个时代的老百姓，绝大多数都是文盲，大字不识一个。
跟他们讲大道理，他们听不懂，也不爱听。
得讲实在的，讲他们能听懂的，讲他们关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