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重新安静了下来。
李云龙走回炕沿边，坐下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地上的水渍，久久不语。
孔捷抽完一袋烟，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，又装上一袋，点上。
赵刚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水，放下。
三人谁也没说话。
屋里的气氛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过了很久。
李云龙终于抬起头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他娘的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但比之前平静了一些。
“张子枫那小子，当了团长，老子得恭喜他。”
孔捷和赵刚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。
恭喜？
以老李的性子，不去骂娘就不错了，还恭喜？
李云龙看出两人的疑惑，苦笑一声。
“咋了？”
“老子就不能恭喜人了？”
“张子枫是老子的兵，他当了团长，老子高兴！”
“虽然心里有点不痛快，但高兴是真的！”
孔捷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。
“老李，你能这么想，就对了。”
“张子枫是你带出来的兵，他的成功，就是你的成功。”
李云龙点点头，但随即又皱起眉头。
“可老子也不能光恭喜啊。”
“张子枫那小子，现在手里兵强马壮，装备精良。”
“咱们独立团呢？”
“要啥没啥。”
“老子这个当老团长的，总不能空着手去恭喜吧？”
赵刚听出了李云龙话里的意思，眉头一皱。
“团长，您不会是想去打张子枫的秋风吧？”
李云龙眼睛一瞪。
“打秋风？”
“那叫支援！”
“老子是他老团长，他孝敬老子点，不应该吗？”
赵刚摇摇头，叹了口气。
“团长，您忘了上次的事了？”
“上次您去三营，张子枫用您自己教的话，把您给顶回来了。”
“狼行千里吃肉，狗行千里吃屎。”
“您这次再去，就不怕他再顶您一次？”
李云龙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正常。
“那是上次！”
“这次不一样！”
“这次老子是去恭喜他，不是去打秋风！”
“他要是敢顶老子，老子……老子……”
李云龙老子了半天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，张子枫那小子，还真敢顶他。
而且顶得他哑口无言。
上次是狼行千里吃肉，狗行千里吃屎。
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。
赵刚看着李云龙那副吃瘪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团长，您就别去了。”
“张子枫现在要组建新二团，千头万绪，忙得很。”
“您去了，反而添乱。”
“等他把部队安顿好了，您再去也不迟。”
李云龙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“行，那就听你的。”
“等那小子把部队安顿好了，老子再去恭喜他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
“不过，老子也不能光等着。”
“得抓紧时间把独立团带好，把骑兵连建起来，把炮兵练出来。”
“等下次再打仗，老子也要打一场漂亮仗！”
“让张子枫那小子看看，他老团长，还没老呢！”
赵刚和孔捷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。
老李，终于重新燃起斗志了。
这可比什么都强。
“团长，您能这么想，就对了。”
赵刚站起身，走到李云龙面前。
“独立团现在虽然还有困难，但只要咱们齐心协力，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“张子枫能打胜仗，咱们独立团也能！”
“而且，要打更大的胜仗！”
李云龙重重点头，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。
“对！打更大的胜仗！”
他从炕沿上跳下来，走到门口，望着外面连绵的群山。
“张子枫，你小子等着！”
“老子一定会让你看看，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！”
赵刚和孔捷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，都笑了。
屋里的气氛，终于不那么压抑了。
而远在几十里外的张子枫。
此刻正带着新二团的队伍，朝黑石峪方向前进。
他打了个喷嚏，揉了揉鼻子。
“谁在骂我？”
王承柱跟在他身后，嘿嘿一笑。
“团长，肯定是李团长。”
“他要是知道您当了团长，肯定得骂娘。”
张子枫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
他当然知道李云龙会是什么反应。
以老李那骄傲到骨子里的性子，不骂娘才怪。
但张子枫相信。
以李云龙的本事，用不了多久，独立团就会大变样。
到时候，他再去恭喜老团长。
张子枫深吸一口气，加快脚步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沿着山路，朝黑石峪方向。
……
太原城。
日军第一军司令部。
司令官办公室。
筱冢义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。
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，到微微皱眉，再到阴沉如水。
最后，变成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铁青。
站在他面前的参谋长大岛浩一郎，腰杆挺得笔直，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八嘎！”
筱冢义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，但那股子压抑的怒火。
让大岛浩一郎的身体下意识地绷得更紧了。
“第八混成旅。”
筱冢义男一字一顿，声音越来越冷。
“三千二百人一夜之间全军覆没。”
他将手中的情报重重拍在桌上，砰的一声巨响。
“张大麻子那个废物！”
筱冢义男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向后滑出去，撞在墙上。
他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。
眼睛瞪得溜圆，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。
“就算三千二百头猪！”
“八路军抓也要抓三天三夜！”
“他倒好！”
“一夜之间！全没了！”
筱冢义男的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愤怒，到最后几乎是咆哮。
“耻辱！”
“这是大日本皇军最大的耻辱！”
大岛浩一郎低着头，不敢吭声。
他知道，司令官现在正在气头上，谁说话谁倒霉。
筱冢义男在办公室里暴走，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来回走了好几圈，突然停下脚步，转身盯着大岛浩一郎。
“八路军哪个部队干的？”
大岛浩一郎连忙立正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报告司令官阁下，根据情报，是八路军386旅新一团。”
“新一团？”
筱冢义男的眼睛眯了起来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就是那个在苍云岭击溃坂田联队、击毙坂田信哲的新一团？”
“是。”
大岛浩一郎点头。
“就是那个部队。”
“又是他们！”
筱冢义男咬牙切齿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。
“坂田联队，山本特工队，现在又是第八混成旅。”
“这个新一团，怎么就像打不死一样？”
他走回办公桌后面，重新坐下。
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。
越看越气，越看越窝火。
“苍云岭一战，坂田联队损失惨重，联队长坂田信哲玉碎。”
“无名山谷一战，山本特工队几十名精锐，几乎全军覆没。”
“现在，第八混成旅三千多人，一夜之间被全歼。”
“这个新一团，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？”
大岛浩一郎斟酌着措辞，小心翼翼地说道：
“司令官阁下，根据情报分析。”
“新一团之所以战斗力强悍，除了指挥官指挥有方外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。”
“什么原因？”
筱冢义男抬起头，目光如刀。
“新一团有一个营，装备极为精良。”
大岛浩一郎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