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手们手忙脚乱地将炮弹塞进炮膛，然后开火。
“嗵！嗵！嗵！”
六门迫击炮轮番开火。
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进山谷。
三百发炮弹。
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。
已经打出去了两百多发。
山谷中的伪军被炸得尸横遍野。
地面被翻了一遍又一遍。
到处都是弹坑和残缺不全的尸体。
鲜血汇成了小溪，顺着山谷的坡度往下流。
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，混合在一起，令人作呕。
张子枫重新趴回岩石后面。
透过瞄准镜，冷冷地观察着山谷中的情况。
伪军士兵还在垂死挣扎。
但已经越来越无力了。
三千多人，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，至少被消灭了三分之二。
剩下的人挤在山谷中段和后段。
有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，有的跪在地上举手投降。
有的还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。
但无论他们做什么。
都改变不了死亡的命运。
格杀勿论，不留俘虏。
这是旅长的命令。
也是张子枫的决心。
这些人在小王庄、张家沟烧杀抢掠、奸淫妇女、杀害无辜百姓时。
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？
那些跪地求饶的伪军。
他们在举起屠刀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时。
可曾心软过？
现在想投降？
晚了。
张子枫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。
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他端起枪，再次瞄准山谷中一个正在逃跑的伪军。
“砰！”
......
山谷中。
张大麻子躲在那块大石头后面，浑身颤抖。
四周的枪炮声越来越密集。
伪军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每一声惨叫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，扎得他心惊肉跳。
他探出半个脑袋，朝山谷前后看了一眼。
前方，一团和二团已经彻底崩溃了。
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。
但无论往哪儿跑，都逃不过子弹和炮弹。
后方，三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山谷入口处，八路军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，火力猛得吓人。
任何试图往后冲的人，都被打得血肉横飞。
两侧的山坡上，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下来，根本抬不起头。
三千多人，三千多人啊！
就这么被困在这条该死的山谷里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！
张大麻子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。
这些兵，可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家底啊！
是他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啊！
没了这些兵，他算什么？
他什么都不是！
在鬼子眼里。
他就是一条没用的狗，随时可以被宰了吃肉！
“旅座！旅座！”
陈亮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。
身上全是泥土和血迹，狼狈不堪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命令传下去了吗？”
张大麻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，急切地问道。
“传、传了……”
陈亮喘着粗气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但是弟兄们根本冲不上去啊……”
“八路的火力太猛了，山坡又陡，爬几步就滑下来了……”
“上去的人全被打死了，一个都没活下来……”
张大麻子的手无力地松开了。
陈亮摔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张大麻子靠在石头上，闭上眼睛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冲不上去。
前后都跑不出去。
被困死在这条山谷里。
再这样下去。
用不了多久，他这三千多人就得全部交代在这儿。
怎么办？
怎么办！！！
张大麻子的脑子像一团浆糊。
越想越乱，越想越怕。
就在这时。
一发炮弹在距离他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爆炸。
巨大的冲击波将几个躲在附近的伪军士兵掀飞了出去。
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声息。
弹片呼啸着从张大麻子头顶飞过。
“啊！”
张大麻子吓得抱着头趴在地上，浑身颤抖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慢慢抬起头，摸了摸脑袋。
还好，脑袋还在。
但帽子没了，头发被弹片削掉了一缕，头皮火辣辣地疼。
张大麻子重新缩回石头后面。
大口喘着气。
心脏砰砰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
不，不能死在这儿！
他张大麻子好不容易从一个小兵爬到旅长的位置。
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荣华富贵。
怎么能死在这荒山野岭？
可是，怎么才能活？
冲不出去，跑不掉，难道在这儿等死？
不，一定有办法的，一定有！
张大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飞速运转。
八路军……
对了！
八路军的政策！
张大麻子猛地睁开眼睛，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。
八路军是有政策的！
优待俘虏！
缴枪不杀！
只要他组织部队投降。
只要他带头放下武器，八路军就不会杀他！
这是八路军的纪律，是他们的原则！
以前在晋绥军时，他就听说过。
八路军对俘虏的政策很宽松。
不打不骂，不搜腰包。
愿意留下的欢迎，愿意走的发路费。
对当官的，只要不是罪大恶极的汉奸，一般也不会杀。
他张大麻子虽然投了鬼子。
但也没干过什么太出格的事……
不对，他干过。
小王庄、张家沟……
张大麻子的心猛地一缩，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那些事，如果八路军追究起来……
不，不会的！
张大麻子在心里疯狂地安慰自己。
那些泥腿子，八路军不会为了几个泥腿子就杀他一个旅长的！
再说了，他是主动投降。
是带着三千多人一起投降！
这是大功！
八路军应该奖励他，而不是杀他！
对，就是这样！
只要他组织投降，那就是有功！
到时候，八路军就算不奖励他，至少也不会杀他。
等到了八路军那边，再想办法逃出去。
以他张大麻子的本事，只要留得命在，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！
如果死在这里，那就什么也没有了！
“对！投降！”
张大麻子喃喃自语。
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。
他猛地转身，对蹲在旁边瑟瑟发抖的陈亮吼道：
“陈亮！”
“在！”
陈亮被吓了一跳，连忙凑过来。
“传令下去，让弟兄们别打了！”
“全部投降！”
“投降？”
陈亮愣住了，瞪大眼睛看着张大麻子。
“旅座，您、您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投降！”
张大麻子一把揪住陈亮的衣领，咬牙切齿。
“你没听见吗？”
“赶紧让弟兄们放下枪，举白旗！”
“投降！”
“可、可是……”
陈亮结结巴巴，脸上满是为难。
“可是什么可是？”
张大麻子一巴掌扇在陈亮脸上。
“再不打下去，咱们都得死在这儿！”
“你想死吗？”
“啊？”
陈亮被打得眼冒金星。
但脑子却清醒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