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旅长没有立刻说任务。
而是站起身,走到墙上的地图前。
手指点在了杨村的位置。
“这里,是独立团目前的驻地,杨村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凝重。
“独立团的情况,你可能也听说了。”
“就在前段时间,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。”
陈旅长转过身,面对着赵刚,语气沉重。
“鬼子一支精锐的特工队,利用夜色和悬崖天险,突袭了杨村。”
“造成了独立团内部混乱和伤亡。”
“这还不算最严重的。”
“最严重的是。”
“独立团团长孔捷,在愤怒之下,犯了指挥员的大忌。”
“他不顾夜间敌情不明,不派侦察,不巩固防御。”
“带着部队贸然追击,一头撞进了鬼子预设的伏击圈。”
陈旅长说到这里。
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和怒意。
“结果,二百多名战士,就因为他的冲动和愚蠢,牺牲在了那片乱石坡上!”
“那可是二百多条人命啊!”
“都是跟着咱们八路军出生入死的好同志!”
赵刚也是听得脸色发白。
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他虽然早就知道独立团吃了败仗。
但没想到细节如此惨烈,代价如此巨大。
二百多人!
这几乎是一个营的编制了!
“孔捷已经被撤职了,就在独立团当副团长,戴罪立功!”
陈旅长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现在的独立团,就像一棵被雷劈焦了的大树,枝叶枯败,魂都散了。”
“士气低落到极点,战士们心里憋着气,也憋着屈,更憋着对指挥层的不信任。”
“部队的纪律、训练、思想,全都一塌糊涂。”
“简单说,独立团现在,就是个烂摊子,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!”
陈旅长的话说得极其直白。
甚至有些难听。
但赵刚听在耳中,却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。
他明白,旅长这是在给他交底,也是给他打预防针。
“那现在的团长是?”
赵刚试探着问道。
“李云龙。”
陈旅长吐出这个名字。
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,像是无奈,又像是头疼。
但眼底深处,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信任。
“李云龙?”
赵刚愣了一下,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。
苍云岭一战击溃坂田联队,击毙联队长坂田信哲,缴获联队旗……
这是八路军里响当当的悍将,也是出了名的刺头。
“对,李云龙。”
陈旅长走回椅子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“这小子,打仗是块材料,带兵也有一套。”
“他带出来的部队,个个嗷嗷叫,敢打敢拼,不服输。”
“让他去收拾独立团那个烂摊子,对症下药,最合适不过。”
“但是吧!”
陈旅长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严厉起来。
“这小子也是个十足的滚刀肉!”
“驴脾气!混不吝!”
“脑袋一拍就敢干,天王老子都不怕!”
“战场抗命的事他经常干,跟兄弟部队抢装备的事他干过,顶撞上级的事他也没少干!”
“让他去独立团,是把快刀,能劈开乱麻,但也可能把天捅个窟窿!”
政委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:
“赵刚同志,李云龙这个人,能力是强的,但缺点也同样明显。”
“他需要有人帮他把方向,掌好舵。”
“别让他跑偏了,更别让他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。”
赵刚静静地听着,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陈旅长看着赵刚,目光变得异常严肃和郑重。
“赵刚同志,你的任务,就是去独立团,当这个团的政委!”
“你的首要任务,是做好部队的思想政治工作。”
“把独立团那散了的人心,重新凝聚起来!”
“把垮了的士气,重新提起来!”
“让他们从失败的阴影里走出来,重新变成一支有信仰、有纪律、能打胜仗的部队!”
陈旅长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赵刚的眼睛。
“其次,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。”
“你要看好李云龙!”
“我不是让你去当他李云龙的保姆,更不是让你去当他的应声虫。”
“我要你当他的搭档,当他的诤友!”
“在原则问题上,在纪律面前。”
“在可能危及部队危险的重大决策上,你要敢于坚持,敢于说话,敢于顶他!”
赵刚深吸一口气,感觉肩上的担子瞬间重了千斤。
他看着陈旅长那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神,胸中涌起一股热血。
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。
“旅长,我明白我的职责。”
赵刚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更加坚定。
“我会尽我所能,做好部队的思想工作,配合李团长,尽快让独立团重新站起来。”
“至于李团长!”
他略微沉吟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我会尊重他在军事指挥上的经验。”
“但在原则和纪律面前,我不会妥协。”
“好!”
陈旅长重重一拍桌子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“要的就是你这句话!”
陈旅长站起身。
走到赵刚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看人,第一眼看气质。”
“你进门第一眼,我就觉得,你身上有股子正气!”
“是那种读过书、明事理、有原则、骨头硬的正气!”
“这种正气,不是装出来的,是骨子里带来的。”
“李云龙那小子,混是混,横是横,但他不瞎。”
“他服有本事的人,更服真正有骨气的人。”
“你这种正气,正好能压住他身上的那股子邪性和混劲!”
政委也笑着接口道:
“旅长说得对。”
“李云龙是孙猴子,本事大,能闹天宫,但也无法无天。”
“你呢,赵刚同志!”
“你就是观音菩萨给孙猴子戴上的那个紧箍咒!”
陈旅长闻言哈哈大笑。
“对!紧箍咒!”
“这个比喻好!”
他收敛笑容,再次看向赵刚,语重心长。
“赵刚,你去独立团,就是要当这个紧箍咒。”
“平时,没事的时候,你不用念。”
“甚至可以让孙猴子蹦跶蹦跶,发挥他的本事。”
“但是!”
陈旅长的语气陡然加重,目光如电。
“一旦他要犯浑,要做出不理智的决定,要触碰原则红线。”
“要带着部队往火坑里跳的时候。”
“你这个紧箍咒,就得给我念起来!”
“该紧的时候,必须给我死死地收紧!”
“绝不能心软!绝不能放任!”
“哪怕他李云龙疼得满地打滚,骂娘跳脚,你也得给我念下去!”
“明白吗?”
陈旅长的声音不高。
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赵刚心上。
赵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微微发热。
他猛地站起身,挺直胸膛。
目光坚定地迎着陈旅长的视线。
“是!”
“旅长!政委!”
“我明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