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捷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看着战士们眼中重新燃起的战意。
看着李云龙那张看似粗豪实则精明的脸。
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心里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头，似乎松动了一些。
也许，独立团交给李云龙，真的能重新站起来。
“老李。”
孔捷走到李云龙身边，低声道：
“独立团就交给你了。”
李云龙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难得地没有骂人，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放心。”
“有我李云龙在，独立团就在！”
孔捷用力点头，眼眶又红了。
但他这次没有让眼泪流下来。
李云龙重新看向院子里的战士们。
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混不吝的笑容。
“都愣着干嘛？”
“领新衣服去！”
“领完了，该治伤的治伤，该吃饭的吃饭，该睡觉的睡觉！”
“从明天开始，训练照常！”
“谁要是偷懒，别怪老子不客气！”
战士们轰然应诺，纷纷上前领取新军装。
虽然情绪依然沉重。
但那股死气沉沉的氛围，已经被打破了。
李云龙站在院子中央，背着手，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。
他已经在心里开始默默盘算了。
独立团这个烂摊子，比他想象的还要烂。
士气垮了，人心散了，武器装备也是不行。
要想把这支部队重新带起来，不容易。
但越是不容易，他李云龙越来劲。
“张大彪，明后天应该能快。”
李云龙心里想着。
“有他在，很多事就好办多了。”
“至于张子枫……”
想起陈旅长的话，李云龙嘴角扯了扯。
“看来，老子也得加把劲了。”
“不然，这老脸往哪搁？”
他抬起头，望向远方的群山。
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战意和豪情。
独立团，就从他这里重新开始崛起。
他李云龙，要在这里。
打出一片新天地！
……
另一边。
陈旅长策马而行，脸色沉静。
但心里却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。
从新一团出来后。
他心里始终担忧独立团。
李云龙那小子，他了解。
打仗是把好手，带兵也有一套，但也是个十足的刺头。
独立团现在是什么光景？
士气垮了，人心散了，简直就是一摊烂泥。
李云龙能把这摊烂泥重新和成能用的泥坯吗？
陈旅长没有把握。
他得亲眼去看看。
陈旅长一抖缰绳，座下的马加快了速度。
两名警卫员紧随其后。
下午四点多。
陈旅长一行三人抵达杨村。
远处的院子里，隐约传来一阵阵吼声。
那吼声起初有些参差。
但很快就连成了一片，越来越响，越来越齐。
陈旅长眉头微微一挑。
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这声音是独立团的战士们？
他记得通讯员汇报时。
说独立团被打得魂都散了，士气低落到极点。
可这吼声，虽然还带着一丝嘶哑和悲愤。
但那股子不甘和杀气，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陈旅长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走到院墙外，朝院子里看去。
这一看，陈旅长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。
院子里，李云龙正背着手站在中央。
他面前，几十名独立团的战士站成了几排。
但此刻，他们的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李云龙身上。
那种眼神，陈旅长太熟悉了。
那是士兵看着自己信任的指挥官。
看着能带他们打胜仗，报血仇的领头人时，才会有的眼神。
就在刚才，李云龙刚刚做完他那番粗鲁却极具煽动性的训话。
陈旅长看得暗暗点头。
行！
李云龙这小子，别的不说。
聚拢人心、提振士气这方面。
确实有两下子。
这才多大功夫？
就把独立团这潭死水给搅动起来了。
虽然离真正恢复战斗力还早得很。
但至少，魂儿好像回来了一点。
他又看向站在李云龙身边不远处的孔捷。
孔捷低着头，手里捏着那杆旱烟袋。
脸上的表情复杂，有羞愧，有痛苦。
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轻松。
看来，李云龙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跟他说了。
陈旅长放下心来，整了整军装，迈步朝院子走去。
“旅长！”
院门口的哨兵看到陈旅长，连忙立正敬礼，声音里带着激动。
院子里的众人闻声，齐刷刷转过头来。
“旅长！”
李云龙和孔捷几乎同时喊出声，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旅长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李云龙脸上堆起笑容。
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讨好的意味。
陈旅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。
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战士们，点了点头。
“进去说。”
三人走进了团部那间简陋的屋子。
屋里还残留着烟草的味道，有些凌乱。
陈旅长在唯一的木桌旁坐下。
李云龙和孔捷站在对面。
“李云龙，行啊。”
陈旅长开口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你这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。”
“嘿嘿，旅长，我这不也是着急嘛。”
李云龙搓着手。
“独立团的弟兄们心里都憋着火，我这当团长的，得给他们把气儿顺过来。”
“顺过来？”
陈旅长哼了一声。
“我看你是给他们点了把火。”
“点火好啊，旅长！”
李云龙来劲了。
“这队伍就得有火气！”
“没火气的兵，那还叫兵吗？”
“那就是一群绵羊！”
陈旅长没接他这茬，转而看向孔捷。
“孔捷，你的处分决定，总部已经正式下发了。”
“去总部学习，好好反省，把这次的教训吃透。”
“是，旅长。”
孔捷低下头，声音沉闷。
“我服从组织决定，一定深刻反省。”
“嗯。”
陈旅长应了一声，没再多说。
他知道孔捷心里不好受。
但有些路，必须自己走，有些教训，必须自己吃。
屋里沉默了片刻。
李云龙眼珠子转了转，脸上又堆起那种笑容，凑近了一些。
“旅长，您看啊。”
“我这初来乍到的，独立团现在又是这么个情况……”
“武器装备方面，是不是旅部能给支援点？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观察着陈旅长的脸色。
“您看我们这，好多战士都没有枪，子弹也不够。”
陈旅长一听。
脸瞬间就拉了下来。
“李云龙！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你小子是真敢开口啊！”
“竟然跟我哭穷要装备？”
“我告诉你，没有！”
“一颗子弹都没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