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娘的！”
李云龙越想越气。
手里的针一不小心扎到了手指头，渗出一滴血珠。
他烦躁地把手里的活计一扔，针线布料散了一地。
“厂长，您悠着点。”
旁边的警卫员见状，小声劝道。
“这针线活急不来……”
“急个屁！”
李云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老子是打仗的，不是绣花的！”
“在这破地方待着，浑身不得劲！”
正骂骂咧咧着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张万和带着人走了进来。
“老李！忙着呢？”
张万和脸上堆着笑，打着招呼。
李云龙抬头一看是张万和，后勤部长，算是熟人。
他脸色稍微缓了缓，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。
“张大部长？”
“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？”
“怎么，前线又缺衣服了？”
“我这儿可都是李师傅亲手缝的精品，要不要来两件？”
张万和知道他心里有气，也不跟他计较。
走到近前，压低声音道：
“老李，别发牢骚了，有正事。”
“正事？能有啥正事？”
“我的正事就是把这堆破布缝成衣服。”
李云龙哼哼道。
张万和从怀里掏出那份电报，开始念起了电报。
又把独立团打了败仗的消息说了下。
李云龙听完后。
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“调我去独立团当团长？”
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凭啥？”
“老子是新一团的人！要回去也是回新一团！”
“独立团？”
“要老子去孔二愣子的部队？”
“不去！坚决不去！”
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“他娘的！用人朝前，不用人朝后是吧？”
“老子抗了个命，就把老子扔到这鬼地方绣花！”
“老子花没绣出几朵，憋了一肚子火！”
“现在好了，又想起老子来了？”
李云龙越说越激动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万和脸上了。
“老子不去！谁爱去谁去！”
“我就在这被服厂待着，挺好！清静！没人管！”
“老子就等着，等哪天总部首长想起来，把老子调回新一团！”
“独立团？狗都不去！”
张万和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，心里也来了火气。
但想到旅部的命令，还是压着火劝道：
“老李，你冷静点！”
“这是总部的命令！是组织的决定！”
“你以为我愿意来触你这霉头？”
“独立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？”
“现在士气垮了，急需一个能打的团长去把队伍重新带起来！”
“首长们那是信任你，才把这副担子交给你！”
“你怎么不识好歹呢？”
“信任我？”
李云龙嗤笑一声。
“信任我就是把我当救火队员？”
“哪里着火往哪扔？”
“张大部长，我李云龙是耿直，但不是傻！”
“独立团那烂摊子，谁接谁倒霉！”
“我去了就能起死回生？”
“扯淡！”
他梗着脖子，脸红脖子粗。
“反正我不去！”
“我李云龙就在被服厂扎根了！”
“哪天被服厂黄了，我回家种地去！”
张万和气得手指头直哆嗦。
“你，李云龙！”
“你这是抗命！是无组织无纪律！”
“抗命就抗命！又不是第一回了！”
李云龙破罐子破摔。
“反正不去独立团！”
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，门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。
虚掩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门板撞在墙上。
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。
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，转头望去。
只见陈旅长黑着脸，手里拎着马鞭，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屋内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一脸无奈的警卫员。
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张万和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陈旅长！”
李云龙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。
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嚷嚷声戛然而止。
他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僵住。
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，眼神开始躲闪。
身子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些，但还是梗着脖子，没吭声。
陈旅长没搭理张万和，目光直接锁定在李云龙身上。
一步一步走了进来，马鞭在手里轻轻掂量着。
“李云龙，长能耐了啊？”
陈旅长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带着一股子寒意。
“抗命？无组织无纪律？回家种地？”
“行啊，你现在就收拾包袱，给我滚！”
“滚回你大别山老家种地去！”
“你看老子拦不拦你！”
李云龙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。
但看到陈旅长那要吃人的眼神，又把话憋了回去，脑袋微微耷拉了一点。
“怎么？不嚷嚷了？”
陈旅长走到他面前，马鞭几乎要点到他的鼻子上。
“刚才不还挺横吗？”
“跟张部长拍桌子瞪眼的，能耐不小啊！”
“被服厂这段时间，别的没学会，脾气倒是见长！”
“旅长，我……”
李云龙抬起头，想辩解。
“你什么你！”
陈旅长打断他，语气严厉。
“让你来被服厂，是让你反省的！”
“你看看你，绣出个什么名堂？”
“针脚歪得跟狗爬似的！脾气倒是越养越爆！”
“怎么，被服厂这座小庙，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了？”
李云龙被骂得不敢还嘴，只能低着头，像个犯了错的孩子。
可眼神里还是透着一股不服气。
陈旅长骂了几句，火气似乎消了一些，但语气依旧严厉。
“独立团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李云龙闷声道：
“刚才听张部长说了点，打了败仗，死了不少人。”
“死了不少人？”
陈旅长冷笑。
“整整二百一十二个活蹦乱跳的战士，一夜之间，全没了！”
“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指挥员愚蠢！”
“因为冒进！因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！”
他盯着李云龙的眼睛。
“孔捷已经被撤职了，去总部喂马！”
“这就是指挥失误的代价！”
“二百多条人命换来的教训！”
李云龙身体微微一震。
二百一十二人！
这个数字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。
都是八路军的兄弟，都是打鬼子的好汉子……
他脸上的不服气渐渐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。
“现在，独立团就像一堆散了架的木头，魂没了，士气垮了。”
陈旅长的声音低沉下来。
“上级把这个团交给你李云龙，不是让你去享福的！”
“是让你去把这堆木头重新架起来，重新点起火，重新变成一把能杀鬼子的刀！”
“是让你去把独立团丢掉的脸，给老子找回来！”
“把牺牲弟兄们的血债，从鬼子身上讨回来！”
李云龙抬起头，看向陈旅长。
旅长的眼睛里，有怒火，有痛心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和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