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好!是……”
一名战士的话还没喊完。
“轰!!!”
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左侧一营的突击路线上炸开!
火光冲天,碎石乱飞,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!
几乎同时!
“轰!轰!轰!”
右侧二营的方向也接连发生爆炸!绊发雷、诡雷被接连触发!
“有埋伏!”
“快散开!”
“隐蔽!”
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追击部队瞬间陷入混乱。
战士们本能地卧倒,寻找掩体。
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,袭击来自何方。
“哒哒哒哒哒!!!”
“砰砰砰砰!!”
就在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之时,更加致命的打击降临了!
两侧高地上,突然喷吐出炽烈的火舌!
MP40冲锋枪密集的连射声如同死神的狞笑。
子弹射向乱石坡下暴露的八路军战士!
交叉火力!完美的交叉火力!
子弹从两个方向几乎同时射来,覆盖了整片区域。
许多战士刚刚从爆炸的震撼中回过神。
还没来得及找到安全的掩体,就被横飞的子弹击中,惨叫着倒地。
“机枪!还击!”
孔捷目眦欲裂,嘶声吼道。
然而,仓促间。
机枪手还没找到合适的射击位置,就被精准的点射打倒。
鬼子的火力点设置得非常刁钻,位于反斜面。
“他娘的!中计了!”
孔捷此刻终于彻底清醒过来,心如刀绞。
完了。
黑夜,陌生地形,不明敌情,冒进追击……
所有的兵家大忌,他今晚全犯了!
而对方,显然早有准备。
三分钟后。
枪声彻底停了。
杨村东南那片乱石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孔捷靠在一块巨石后面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团长!”
身边一名警卫员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孔捷没看他,只是缓缓地转动脖子,目光扫过周围。
触目所及,皆是牺牲战士的遗体。
他们以各种姿态倒在乱石之间。
有的仰面朝天,双目圆睁,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与不甘。
“卫生员!快救人!”
孔捷的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腿脚发软,几乎站立不稳。
幸存的战士们这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,强忍着悲痛,开始摸索着寻找生还的战友。
孔捷走到一处相对集中的牺牲战士遗体旁。
一营长牺牲了!
就在不久前。
这张脸上还燃烧着复仇的火焰,向他请战。
而现在,只剩下冰冷的平静。
孔捷蹲下身,伸手轻轻合上了一营长圆睁的双眼。
“清点人数。”
孔捷站起身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战斗虽然短暂,但烈度极高,而且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。
幸存的各营连长们强忍悲恸,开始分头清点牺牲和受伤的战士。
“报告团长!”
一名连长眼眶通红,脸上还带着被弹片划出的血痕,声音哽咽着汇报。
“初步统计,牺牲212人。”
“重伤37人,轻伤还在统计。”
212条鲜活的生命。
曾经一起吃饭、一起训练、一起说笑、一起憧憬着打跑鬼子过好日子的兄弟,就这么没了。
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追击和伏击中,化为了冷冰的数字。
“鬼子呢?”
孔捷问道,声音干涩。
“留下多少?抓到活的没有?”
连长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没有抓到俘虏。”
“现场没有发现一具鬼子的尸体。”
“只在那边坡上,找到这个。”
这名连长过来一个物件。
借着黯淡的月光,孔捷看清了。
那是一顶日军制式钢盔,深绿色。
边缘有细微的磕碰痕迹,沾着一点泥土。
没有鬼子的尸体。
一具都没有。
一场付出212人牺牲的血战。
换来的,仅仅是敌人仓促撤退时遗落的一顶钢盔。
耻辱!
前所未有的耻辱!
孔捷站在那里,胸膛剧烈起伏,双目赤红,布满血丝。
212个弟兄的命,就换来这么个玩意儿!
他走的每一步,都像是踏进了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而自己,这个自诩经验丰富,带兵多年的团长。
竟然像头被蒙住眼睛的公牛,一头撞了进去。
“狗日的小鬼子!”
孔捷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血腥味。
从这群小鬼子战斗的风格,那短促密集的自动武器火力。
以及撤退时那干净利落的风格,他就知道了。
这群鬼子就是张子枫之前提醒过的,旅部要求严加防范的那支日军特工部队!
自己当时怎么想的?
觉得悬崖是天险?
觉得一个班警戒足够了?
觉得鬼子特工队再厉害,还能飞檐走壁不成?
甚至还觉得张子枫和三营有些小题大做?
现在,血淋淋的现实,就用212名战士的生命。
给了他最残酷和最响亮的耳光!
“团长!”
沈泉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,脸上是同样的悲愤。
“是我的错,我没带好队伍,冒进了……”
孔捷猛地抬手,制止了他后面的话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
孔捷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万念俱灰般的疲惫和沉痛。
“是我,指挥失误!”
“轻敌冒进,害了弟兄们。”
他转过身,不再看那满地的遗体。
“立刻抢救伤员,收敛烈士遗体。”
“加强杨村所有方向的警戒,尤其是后山!”
孔捷重新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严厉。
但细听之下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将战况如实上报旅部和总部。”
“我孔捷,等候上级处分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迈着沉重的步伐,向杨村走去。
今夜这一仗,不仅让独立团伤亡惨重。
更将一颗骄傲的心,击得粉碎。
与此同时。
东南方向,距离乱石坡伏击点约两里外。
山本一木率领的山本特工队,正以急行军的速度。
朝着预定撤离路线快速行进。
六十人的队伍在黑暗中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和高效的移动。
除了轻微的脚步声和装备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,几乎听不到其他杂音。
山本一木走在队伍中段,步伐沉稳。
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,冷静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地形。
尽管刚刚结束一场干净利落的伏击战,并且取得了惊人的战果。
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得意或松懈。
对他来说,那只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是清除追兵,确保自身安全撤离的必要步骤。
战术上的成功带来的些许愉悦,远不如任务目标未能达成带来的遗憾。
“大佐阁下,后方已无追兵迹象。”
负责断后警戒的队员低声汇报。
“嗯。”
山本一木淡淡应了一声,看了看表。
从杨村突袭开始,到乱石坡伏击结束,再到此刻脱离接触,总耗时约五十分钟。
一切都在掌控之中,除了最初那个意外的哨兵。
“加快速度,务必在天亮前,进入安全区域。”
山本一木下令。
队伍的速度悄然提升。
特工队员们体力充沛,训练有素。
这种强度的夜间急行军对他们来说只是常规操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