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6旅驻地。
房内的气氛同大夏湾前敌指挥部一般。
陈旅长背着手,在屋内急促地踱着步。
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眼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。
门口的通讯兵刚将师部的命令传达完毕。
此刻正垂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触了旅长的霉头。
“李云龙这个混球!”
“这个愣头青!”
陈旅长猛地停下脚步,一掌重重拍在桌上。
他的吼声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。
“我千叮咛万嘱咐,让他务必从俞家岭走。”
“他倒好,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!”
“竟敢正面去碰坂田联队,他是活腻歪了?”
“还要拉着新一团上千战士垫背吗?”
站在一旁的386旅政委端着一杯水,见状缓步走上前。
将水杯轻轻放在陈旅长手边,脸上带着沉稳的神色,轻声劝道:
“老陈,你先消消气,喝口茶压压火。”
“气坏了身子,可不是小事。”
陈旅长瞥了一眼茶杯,抬手一把推开,沉声道:
“我怎么消气?”
“坂田联队是什么货色?”
“那是日军的钢军,四千多精锐,装备精良,火力凶猛。”
“中央军两个师都被他们打垮了,独立团也栽在他们手里!”
“新一团才多少人?”
“九百多号战士,装备差得叮当响,连重武器都没有就一门。”
“他李云龙凭什么去跟坂田硬刚?”
政委看着陈旅长怒不可遏的模样,心中亦是了然。
他与陈旅长共事多年,也知道旅长对李云龙的心思。
那是典型的又爱又恨。
爱他的军事才能,爱他打仗的悍勇与机灵。
从红军时期开始,李云龙就没少打硬仗、打胜仗。
总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,为部队立下赫赫战功。
恨他的桀骜不驯,恨他的目无军纪,次次打仗都爱自作主张。
抗命更是家常便饭,每次都让旅部和师部为他捏一把汗,收拾烂摊子。
“老陈,我知道你心里急,也知道你恨铁不成钢。”
政委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却有力。
“可李云龙这小子,你我都了解。”
“他不是个鲁莽的人,更不是个拿弟兄们性命开玩笑的人。”
“他敢抗命从苍云岭正面突围,定然有他的考量。”
“说不定是战场局势有变,俞家岭的路线出了问题,他也是迫不得已。”
“迫不得已?”
陈旅长冷哼一声,眼中的怒火稍减,却依旧带着浓重的不满。
“他的迫不得已,就是把整个新一团架在火上烤?”
“就是让师部、旅部跟着他提心吊胆?”
“这小子,仗着自己会打仗,就无法无天了!”
“这次要是新一团真的折在了苍云岭,我第一个饶不了他!”
话虽如此,陈旅长的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,眼中的怒火之下。
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新一团的九百多号弟兄,若是真的因为李云龙的抗命全军覆没。
他这个旅长,心里如何能过得去?
政委看在眼里,心中暗叹,继续劝道:
“现在说这些都没用。”
“当务之急,不是追究李云龙的责任,而是尽快找到新一团的踪迹。”
“苍云岭那边至今音讯全无,是生是死,是突围成功还是陷入重围,我们一概不知。”
“师部已经下令让周边部队接应,咱们旅部更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他顿了顿,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地图。
苍云岭与俞家岭的位置在地图上清晰可见,中间隔着数片密林和几条山道。
“李云龙若是真的突围成功,要么是按原计划往俞家岭方向去了。”
“要么就是带着队伍去了咱们之前指定的临时驻地黄村。”
“黄村离苍云岭不远,地形隐蔽,是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。”
陈旅长的目光落在地图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。
政委的话如同一盆冷水,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,也让他从暴怒中清醒过来。
他刚才确实是被气糊涂了。
一门心思只想着李云龙的抗命,却忘了最关键的事。
找到新一团,确认其安危。
是啊,追责又如何?
若是新一团没了,李云龙就算是被枪毙,也换不回九百多号弟兄的性命。
只有找到他们,确认他们平安,一切才有意义。
陈旅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担忧。
看向政委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,只是依旧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你说得对,是我糊涂了。”
“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,找到新一团才是重中之重。”
他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地图。
手指重重点在苍云岭和黄村两个位置,对着门口的通讯兵沉声下令。
“立刻传我的命令!”
“让侦察连分成两队,一队火速赶往苍云岭,探查战场情况。”
“寻找新一团的踪迹,若是发现伤员,立刻就地救治,接应归队。”
“另一队直奔黄村,仔细搜查,务必确认新一团是否抵达驻地。”
“另外,让旅部的通讯兵全员出动。”
“在苍云岭、俞家岭、黄村之间的所有山道、密林布下通讯点。”
“随时保持联络。”
“一旦发现新一团的消息,立刻上报,不得有丝毫延误!”
“是!旅长!”
通讯兵闻言,如蒙大赦,立刻敬了一个军礼。
转身快步跑出屋去,生怕再停留片刻,旅长的怒火又会烧起来。
看着通讯兵离去的背影。
陈旅长再次将目光落在地图上,眼中的担忧愈发浓重。
他抬手拍了拍桌沿,沉声道:
“李云龙,你小子可别给老子出事。”
“要是新一团出事了,就算你突围成功,老子也扒了你的皮!”
政委看着陈旅长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他知道,陈旅长嘴上骂得狠,心里比谁都惦记着新一团,惦记着李云龙。
这就是军人之间的情谊,恨归恨,骂归骂。
可在战场上,彼此都是最坚实的依靠。
“放心吧,老陈。”
政委拍了拍陈旅长的肩膀。
“李云龙那小子命硬,新一团的弟兄们也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,定然能逢凶化吉。”
“说不定咱们的侦察连到了黄村,就能看到他们已经在那里休整了。”
陈旅长点了点头,心中却依旧悬着一块石头。
苍云岭之战,太过凶险了。
坂田联队的实力,太过强大。
他实在无法想象,李云龙究竟要如何带着新一团。
从那样的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