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伤势彻底稳定下来，秦臻才终于有空去看秦嘉这些年带回来的东西。
那一堆玉简比她想象中还多。最开始都是为了找延寿灵物留下的消息，后来却越来越杂。失传的灵植、早已绝迹的古种、只有名字却没有图样的旧闻，甚至还有一些连药性都说不清楚。
秦臻随手拿起一枚玉简。
仙寿草。
她往下看了几眼，眉头渐渐皱起来，“这不就是普通野草吗？”
秦嘉立刻凑过来，玉简里关于仙寿草的记载少得可怜，只说形似寻常野草，至于叶片、根茎、气息，全都没有更加详细的描述。
再往下，便只剩下零零散散几句真假难辨的旧闻。修真界山野间的野草何止千万，总不能因为这么一句“形似寻常野草”，就把见到的野草全拔回来。
秦臻正准备放下玉简，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秦嘉见她忽然不说话，“姐姐，怎么发呆了？”秦臻低头重新看了一遍玉简，“我可能知道去哪里找，记不记得以前那株会领域的野草？”
秦嘉刚要开口，趴在秦臻肩上的石大王已经先开口了。“喜欢秦臻的草。”秦嘉立刻点头，“对，我也想起来了！你怀疑它就是仙寿草？”
“只是怀疑。”
一株寻常野草不可能拥有领域。偏偏仙寿草留下来的唯一特征，就是形似普通野草。怎么看，都值得去一趟，两人也没耽搁，很快便去了当初那片山林。
这么多年过去，周围跟秦臻记忆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。秦臻站在原地看了半天，秦嘉也跟着看。
“哪一株？”
秦臻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秦嘉又问：“姐姐？你不会不记得了吧？”
秦臻没有回答秦嘉的问题，只是看了她一眼，因为她真不知道。当初那株野草长得就和周围没什么区别，如今这么多年过去，附近又不知道多了多少草，单凭眼睛根本认不出来。
秦臻索性放下心神，细细感受起周围草木的情绪。舒服，高兴，不安，惬意……种种情绪一股脑涌来。可附近草木太多，她一时也分不清哪一道属于那株野草。
秦臻想了想，干脆换了个办法。她站在原地，体内灵力缓缓运转，绿色灵力一点点向四周散开。
灵力刚刚散开，前方草丛忽然轻轻晃了一下。很轻。若不是秦臻一直留意着，几乎会以为只是风吹过。
她目光立刻落了过去，那片草丛里长着十几株几乎一模一样的野草。其中一株又动了一下，秦臻嘴角勾了勾，“找到了。”
秦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，“哪株？”秦臻抬手指了指，秦嘉盯了半天，也没看出哪里不一般。
秦臻已经走了过去，那株野草没有躲。反而在她靠近以后，几片叶子轻轻晃了晃。秦臻蹲下来，看了它一会儿，“还记得我吗？”
秦臻伸出手，一缕生机从指尖溢出。刚一靠近，那几片叶子便慢慢朝她这边偏了过来。过了一会儿，其中一片叶尖轻轻碰上她的灵力，秦臻无声地弯了弯唇，看来是记得。
秦臻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怎么看，都还是普通。叶子普通，颜色普通，就连长的位置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若不是亲自被它困进过领域，秦臻恐怕永远不会发现这种不一般。秦嘉看着它，压低声音。“姐姐，你觉得是吗？”
秦臻知道她问的是什么，“很像。”
“那要不要……”
秦嘉话说到一半，又停住了。她原本大概是想说带回去看看。可眼前这株野草明显已经有了灵性，而且还守着自己的领域。
秦臻也没有这个打算，“先别动它吧。”
秦嘉点点头，姐妹俩在原地待了一会儿。临走前，秦臻给它留下一小团生机。那株野草显然很喜欢，几片叶子慢慢聚过去，将那点生机围在中间。
秦嘉回头看了好几眼，“就这么走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慢慢来。”
“……就是觉得好不容易找到了。”
之后一段时间，秦臻又去了几次。有时候秦嘉跟着，有时候只有她自己。她从没试过挖走那株野草，也没有拿什么东西去试探它，只是每次过去都会留下一点生机。
那株野草也越来越习惯她。最开始还只是等秦臻靠近才有反应。后来她的气息刚出现，草丛里便会先一步传来一点动静。
有一次，秦臻甚至还没走到跟前，那几片细长叶子已经朝她来的方向偏了过来。秦臻看得好笑，“这么喜欢？”野草轻轻晃了一下，秦臻也不知道它到底听不听得懂。不过不重要，她照旧留下一点生机，在旁边坐了一会儿，起身准备离开。
这一次，身后却忽然传来极轻的窸窣声，秦臻脚步一停。回过头。还没等她看清，周围景色忽然一变。熟悉的感觉再次笼罩下来，她又被拉进领域了。
四周依旧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草地，风吹过去，层层草叶起伏。秦臻站在原地，有些不解。
“怎么了？”
她试着往前走了两步，周围的草立刻晃得更厉害。秦臻停下，“有事？”
还是没有回应，她又试着放出一点生机，附近的草叶很快朝她聚拢过来，情绪倒是很明显。高兴，亲近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急切。秦臻感受了半天，依旧没弄明白，“你想让我留下？”草叶晃了晃，好像不是。“还想要生机？”
这次更不像，秦臻又猜了几个，越猜越迷糊。趴在她肩上的石大王终于听不下去了。“它是不是想跟我们回家？”
话音刚落，周围的领域瞬间散了。一人一石低头看去，那株野草已经从土里窜了出来。
石大王立刻得意起来，“本大王说对了。”
秦臻看着自己脚边的野草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才蹲下来，“你真想跟我走？”
野草几片叶子一起晃了晃，这次倒是比什么回答都清楚。秦臻却没有立刻把它带走，她想了想，还是把话说清楚。“有件事先跟你说清楚，我这几次过来，是因为怀疑你是仙寿草，家中长辈寿元将尽，我在找延寿之物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低头看着它，“如果你真是，我会取你一部分做验证。不会毁你的根，也不会把你整株炼了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会儿，那株野草的叶片轻轻晃了晃。
过了片刻，其中一片叶子慢慢垂下来，随后从茎上脱落，轻轻落进秦臻掌心。石大王趴在她肩上，小声道：“它给你了。”
秦臻看了那株野草一眼，“……嗯，谢谢你。”
秦臻低头看着那片叶子，心里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