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晃，又是两年。
秦臻闭关已经整整八年，这八年里，归元宗的弟子又多了不少。
最早收进来的那一批散修渐渐彻底融入宗门，灵田有人照看，练功房里每日都有人进去修炼，任务堂也慢慢有了模样。
封凌霄依旧不算显眼。
她的修炼速度在宗门里算不上快，却很少停下来。最开始秦臻注意到她，是因为她每次从织界领域出来以后，都会把自己哪里反应慢了、哪处灵力运转不顺记在玉简里。
几年过去，这个习惯也一直没改。柳贞偶尔会把一些不算重要的小事交给她去办。
封凌霄话不多，却每次都做得很稳。秦嘉有一次从外面回来，正好看见她带着几个弟子从灵田里出来。
她多看了两眼，“那个是不是姐姐以前提过的封凌霄？”
柳贞点头。
这些年，秦嘉自己也没有闲下来，剑照旧每日练。蔺砚当年那句“你的剑只有招”，她偶尔还是会想起来，却没有像最开始那样非要立刻找到答案。
冰华也从来没催过她。练剑，出去，回来。偶尔再跑一趟其他城池，打听那些连真假都分不清的延寿消息，日子久了，秦嘉反而渐渐习惯了这种状态。
有消息就查，没有便算了。
至少祖父祖母如今身体还好，修为也已经到了炼气九层，反倒比秦业走得还快些。虽然距离筑基依旧很远，可总归还在一点点往前走。
秦嘉有时候想，四十年好像也没有那么快，只要她们一直找，总会有办法。
这日，她从外面回来，照例先去了后山，秦臻闭关以后，她已经不知道来了多少次。
“姐姐。”
里面安安静静，秦嘉也不在意。
“我前几日又找到一种奇怪的灵植，叫什么忘生花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自己先笑了一下。
“名字听着挺厉害，结果那本旧书里就写了两句话，说花开以后香气能让人忘掉一小段记忆。也不知道真的假的。”
秦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，在手里晃了晃。
“反正我给你留着了，等你出来自己看。”
说完，她靠着石壁坐了一会儿，山风从林间吹过，头顶枝叶轻轻晃动。
秦嘉仰头看着天。
“八年了。”
她小声嘀咕。
以前姐姐也不是没有闭关很久的时候。
可那时候她从来没觉得几年有多长。
修士寿元漫长，几年听起来不过一晃而过。
可自从知道祖父祖母只剩下几十年以后，秦嘉忽然觉得，原来一年一年过去得这么快。
姐姐这一闭关，就是八年。
四十年，也不过几个八年而已。
她想到这里，心里忽然有些发闷。
“姐姐。”
秦嘉伸手拍了拍身后的石壁。
“你这次还是早点出来吧。”
她停了一会儿，又自己改口。
“算了，你还是慢慢来，别出什么问题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
秦嘉低下头。
“我现在有点怕时间过得太快了。”
说完，秦嘉起身离开。她没有发现，在她走后不久，石室周围原本平缓流动的灵气忽然轻轻一滞。
很快，又恢复如常，石室之中，秦臻依旧闭着眼。八年过去，她丹田里最后残留的雾状灵力已经所剩无几。
大片绿色灵液缓缓流动，最开始，那些灵液只是一滴一滴凝聚出来。
后来越来越多，渐渐汇聚在一起，如今整个丹田几乎已经被碧绿色灵液填满。
秦臻所有心神都沉在其中，最后一缕雾状灵力沿着功法运转的轨迹不断压缩。不知道又过去多久，那缕灵力终于彻底凝成一滴绿色灵液，落入丹田。
秦臻神识微微一震，最后一点雾状灵力，消失了。整个丹田彻底安静下来。
绿色灵液缓缓流动，再也看不见筑基期时那种雾状灵力。秦臻原本以为接下来依旧会像以前一样，继续吸收灵气，再继续压缩。
可等了许久，丹田里却没有新的变化，外界的灵气依旧源源不断被吸收入体，经过经脉炼化以后，也照旧沉入丹田。
只是这一次，那些灵气并没有再化作新的灵液。反而一进入丹田，便融进原本的绿色灵液之中。
秦臻很快察觉到了不同，原本缓慢流动的灵液，开始朝着丹田中央汇聚。大片绿色灵液从四面八方缓缓流向中央，像是那里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。
她顺着这股力量继续运转功法，绿色灵液越聚越多。原本铺满丹田的灵液一点点缩小，与此同时，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也随之出现。
不是疼，而是重。每压缩一分，丹田里的灵液便像是重了一分，到后来，秦臻甚至隐隐感觉整个丹田都在往下坠。
时间再次变得模糊。
一个月....
两个月....
半年....
石室外的灵气也开始发生变化。
石室外忽然安静了下来。原本这些年始终往这里汇聚的灵气，竟慢了许多。下一瞬，四周灵气猛地一震。
像是被什么骤然吸引，方圆数里的灵气同时朝着后山涌去。柳贞神色一变。很快，秦嘉也察觉到了。
她原本正在练剑，长剑刚挥出去一半，便猛地转头看向后山。下一刻，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“姐姐！”
等她赶到的时候，柳贞已经站在石室外，秦嘉直接跑过去。秦嘉抬头看，四周灵气正在不断往这里汇聚。
山林间甚至起了风，树叶簌簌作响。没多久，秦业、秦武、秦文几人也先后赶了过来。
沈棠棠和闻照影他们听到消息，也站在稍远的位置看着，没人靠近。秦嘉盯着那扇紧闭了八年的石门。
“是不是快了？”
柳贞没有回答，她也不知道。可这样大的动静，总不会毫无缘由。秦业看了秦嘉一眼。
“别站太近。”
秦嘉往后退了两步。“我知道。”
嘴上这么说，目光却一直没从石门上移开，石室里，秦臻对此一无所知。
丹田内的绿色灵液依旧在不断汇聚。原本占据整个丹田的绿色已经缩小了大半。
中央那团灵液也越来越凝实。到了后来，几乎已经看不出流动。
秦臻所有心神都落在那里，她能感觉到，已经快到最后一步了。
只要继续压缩，只要让这些灵液真正凝聚起来。金丹便会成形。
她继续运转功法，可就在所有绿色灵液即将彻底收拢的那一刻，丹田中央忽然停了。
秦臻慢慢稳住心神，周围重新安静下来。也就在这时，一道极轻的念头忽然从识海深处浮现。
没有声音，也没有人真的开口。可秦臻却清清楚楚地明白了那个问题。
为什么修炼？
她心神微微一顿。
为什么修炼？这个问题，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。刚来到这里的时候，是因为一家人什么都没有。不修炼，就连最普通的灵田都守不住。
后来呢？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。最开始那几亩灵田。一家人挤在一起研究怎么种灵植。
这些年的回忆如走马灯般，在秦臻脑海中一幕幕掠过。
秦臻忽然发现，其实她想要的一直都没有多复杂。她想让一家人好好活着。
也想让自己喜欢的这些人和东西，尽可能久一点留在身边。
只是为了这些吗？
最后，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，也不全是。她想让所爱之人，所珍之物都长久地留在岁月里，也想亲自走一走，这条修行之路究竟能通向何处。
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，丹田里那团一直停滞不前的绿色灵液忽然轻轻一震。
秦臻心神也随之一动。
下一刻，原本停住的灵液，再次开始向内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