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，秦嘉还是先陪着小花在城里歇了半日，说好三天，总不能一点都做不到。只是到了下午，她到底还是没忍住，顺着昨日打听来的方向出了城，裴宁并不住在城里。
据说她最近一直借住在城外一处旧院子，平日里除了修炼便是与人切磋，来找她的人不少，秦嘉到的时候，院门正开着。
裴宁一身黑衣，正坐在廊下练剑，听见脚步声，抬头看了过来，只一眼，她便认出了秦嘉，红衣，长剑，头上还趴着一只灵兽，最近这一带传得最热闹的那个剑修，特征实在太明显。
“红衣剑修？”
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听说过。”
裴宁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，“最近一路找筑基剑修切磋的红衣剑修。”
秦嘉听完还挺高兴，“已经传这么远了？那正好。”她抬手按住剑柄，“省得我自我介绍了。”
这几个月来，关于秦嘉的消息，她确实听过不少，起初只是有人说北边来了个喜欢四处找剑修切磋的红衣剑修，后来消息渐渐多起来，说她从不挑低自己太多修为的人。
也不真正伤人，赢了便走，输了第二日还来。最麻烦的是，她的剑法精进得极快，同一个人若是再与她打第二场，往往会明显感觉到，她已经和上一场不太一样了。
裴宁本来还觉得传言多少有些夸张，现在见到本人，倒觉得大概真有那么回事，秦嘉看她半天没回话，已经有些等不及了。
“到底打不打？”
“打。”
“爽快。”
裴宁提着剑往院外走。“这里地方太小。”秦嘉立刻跟上，两人出了院子，又往前走了一段，最后停在一片空地上，这里明显经常有人切磋，地面留着不少剑痕，旁边还有几块被劈开的巨石。
裴宁拔剑，秦嘉也把剑取了出来，两人谁都没再多说，下一刻，剑光几乎同时亮起。裴宁的剑和秦嘉之前遇到过的人都不太一样，没过多久，秦嘉肩侧一凉。
她迅速后退，低头一看，衣袖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还打吗？”
“当然要打。”
她活动了一下手腕，再次冲了上去。这一次，她没再一味求快，可没过多久，剑锋还是停在了她身前。裴宁收剑，“你输了。”秦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，“嗯，输了”
认得倒很干脆，裴宁原本还以为她多少会有些不服，结果秦嘉抬起头，第一句话就是，“再来。”裴宁看着她，这下倒真有点明白那些传言为什么会这么快传开了。“今天不打第二场。”秦嘉皱眉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现在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场。”
“那不是正好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裴宁把剑收起来，“你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刚才哪里输了，再打一场，也只是换个地方继续输。”秦嘉一怔，裴宁已经转身往回走，“想明白再来。”
秦嘉又低头看自己的剑，刚才那一场，她其实输得不算狼狈，可从头到尾，节奏都不在她手里。秦嘉想了半天，忽然抬头，裴宁已经快走远了。
“明天我还来！”
裴宁脚步都没停，“随你。”秦嘉一下又高兴起来。第二日，她果然又来了，裴宁看见她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，“想明白了？”秦嘉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，“想明白一点。”
“哪一点？”
“昨天，我掉进你的节奏里了，今天我不会再跟着你的节奏了！”
裴宁终于有了些兴致，这一场，比昨日长了不少。裴宁也明显认真了不少，可最后，秦嘉还是输了，剑锋再次停在她面前，秦嘉喘着气，看了半天。
“那明天继续？”
裴宁收剑的动作停了一下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还想打？”
“你要是不想就算了。”秦嘉虽然很想继续，却也没打算强求，裴宁收起剑，“来吧。和你打，我也能看出自己不少问题。”
第三日。第四日。第五日。秦嘉每天都来。有时候打一场，有时候两人打完以后，还会站在原地说一会儿剑。第七日，两人再次交手。秦嘉终于第一次把裴宁逼退了三步。
剑锋擦过她的肩侧，裴宁低头看了一眼法衣上裂开的口子。
秦嘉眼睛亮晶晶的，“终于碰到了。”
“嗯，这次还不错。”
“什么叫还不错？”秦嘉不服，“你等着。”裴宁已经收剑，“明天？”
“当然。”秦嘉转身往城里走，走出去一段，她忽然又回头，“裴宁，你为什么一直愿意陪我切磋？”裴宁神色没什么变化，“因为和你切磋，我也有收获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原本还觉得自己天天来多少有点烦人，既然大家都有收获，那就谁也不欠谁了。小花趴在她头顶打了个哈欠，秦嘉摸了摸它，“再打几天。”小花连头都没抬。
和裴宁连续切磋了十来日后，秦嘉终于觉得差不多了。这段时间她虽然还是没摸到什么结丹契机，剑法却明显比刚到时更精进了点。尤其是以前那些自己根本没注意过的小习惯，被裴宁一一挑出来后，慢慢都改了不少。
临走那日，秦嘉特意过去和裴宁道了声别。“我准备继续往前走了，以后有机会再切磋。”
裴宁并不意外，“嗯，可以。”
“你别到时候打不过我。”裴宁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别太高估了你自己。”秦嘉轻哼一声，也没再和她争，转身带着小花离开，这一走，又是十来日，她还是和之前一样，到了一个地方便先打听有没有厉害的筑基剑修。
只是这一次，还没等她主动开口，就发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，秦嘉起初没太在意，直到她进了一家灵食馆，刚坐下没多久，便听见隔壁桌有人压低声音。
“是不是她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红衣，带着灵兽，错不了。”
秦嘉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，隔壁还在继续。
“真是那个红衣煞星？”
“嘘，小声点。”
她缓缓转过头，两人正好和她对上视线，瞬间安静。秦嘉对着他们看了一会儿，“红衣煞星？其中一人干笑，“道友听错了吧。”
“我耳朵挺好的。”秦嘉放下筷子，“你们这是说谁呢。”
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最后还是其中一个硬着头皮道：“最近有个红衣剑修到处找筑基剑修切磋，所以……大家就这么叫了。”
秦嘉指了指自己，“我？”对方没说话，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，秦嘉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“我怎么就煞星了？”她每次明明都好好上门，提前问，人家同意才打，赢了会道谢，输了也认，哪里像煞星？秦嘉越想越不服。“谁起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从哪传出来的？”
“也不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叫煞星？”
对方犹豫了一下，“可能是因为……你打得太勤了？”旁边另一个人小声补了一句，“而且你输了第二天还会去，你去哪儿，哪儿的剑修就遭殃。”
秦嘉更不服了，“输了难道不能再打？”对方回答得飞快，“能，当然能。”看着他们这副样子，她只觉得更憋屈，重新拿起筷子，“随便他们叫。”
结果没过几日，她就发现这个称呼带来的麻烦，好像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大。甚至还有点奇怪，这日她刚到一座城，才住下不到半日，便有人主动找上门来，“你就是红衣剑修？”秦嘉看着面前的人，“是我。”对方握着剑，“那跟我打一场？”秦嘉眼睛一下亮了，“好啊！来！”
后来她才慢慢发现，有些筑基剑修听说“红衣煞星”到了，非但不躲，反而会留意她什么时候找上门，甚至有人等了几日都没等到，自己先不高兴了。
“她昨天找了城东那个，前天找了城南那个，那为什么不找我？”
旁边的人看他一眼，“你很想被她找？”那剑修顿了一下，“谁说我想了。”
“那你急什么？”
“我就是觉得……”他沉默了一会儿，“她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强？”秦嘉正好从后面经过，听得脚步一顿，她忍了半天，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。那人猛地回头，秦嘉和他四目相对，秦嘉轻咳一声。
“要不……打一场？”
对方立刻站起来。“来。”
红衣煞星这个称呼，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