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尾的南侧,一个低矮的围院映入眼前。
围院门口蹲着两个年轻人,正拿着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,也不知道在画什么玩意儿。
地上画得乱七八糟的,横七竖八的全是线条和圈圈,像是地图又像是规划图。
“错了错了,你这画走错了。你这一笔划下去,林区的面积直接缩水大半,我们还干个屁啊。”
“去你的,你只顾着压榨林区的资源,你有为林区的生态想过?南方的老虎为什么要下山吃人,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?”
“我们聊的是发展,你不要东拉西扯的。目前为止,我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发展,让国家富裕起来,让列强再也不敢欺负我们。为了发展,牺牲一些不重要的东西,是非常有必要的。”
“你疯了。你只顾着当下,从来没有为子孙后代考虑过。你把林子砍光了,水土流失了,以后这片地还能种什么?你让后辈人喝西北风去?”
“喝西北风也比被人骑在头上拉屎强!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形势?国家穷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数?不发展,不建设,咱们永远翻不了身!”
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,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,脸红脖子粗的,声音越来越大,唾沫星子横飞。
谁也不让谁。
徐老黑带着龙大鹏等人走到知青大院门口,正巧碰上这一幕。
“喂喂喂,你们不是好哥们吗?怎么就吵起来了?”
徐老黑赶紧上前劝架。
其中一个年轻人看见徐老黑,当即扔掉手里的树枝,站起来拉住他的胳膊:“老黑,你来得正好,你来评评理。你说,这林场到底该不该建?林子该不该砍?”
徐老黑一听他要让自己评理的内容,脸色瞬间就变了,赶紧挣脱开来,后退了好几步,连连摆手。
“别别别,你们别害我啊。你们聊的这些内容,我一个小老百姓可不敢掺和进去。”
这两个知青在聊什么?
他们在聊即将建立的林场。
这关乎他们屯,乃至周边一大片地区日后的生计。
这种事,是他一个小老百姓能掺和的?
搞不好说错一句话,帽子就扣下来了。
虽然徐老黑没读过几年书,但他的政治敏感度告诉他,这个时候别说话。
多说多错,不说不错。
“唉,怎么就小老百姓了?这林场是为了你们建的,是关乎你们生计呢。你就不想发表点意见?”
“不想不想,你们聊你们的,我啥也不懂。”
“算了算了。”
那个知青摆摆手,无奈地坐回地上,捡起树枝继续戳地面。
另一个知青的目光越过徐老黑,看向他身后的三个人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老黑,他们是谁?是上面新派下来的知青吗?”
“不是,他们是北京市局的朋友,是过来借住几天的。”
徐老黑淡淡地说。
“北京的?哎呦喂,是京爷啊。”
陶宇眼前一亮,蹭地从地上弹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“京爷们好,我叫陶宇,南京人。那个倒霉蛋叫欧阳源,广州来的。”
“扑街,丢你啊,你才倒霉,你全家都倒霉。”
欧阳源翻了翻白眼,骂骂咧咧。
“哎呦喂,京爷不敢当,你也是京爷,南京的也是京爷,南京的京爷我叫梁飞,他叫龙大鹏,我们是市局总务科的。这个是何润,刑侦大队的。”
“久仰久仰。”
陶宇拱了拱手,目光落到龙大鹏身上,顿时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老大,“我去,龙兄弟这身材真猛啊。这胳膊,这肩膀,不会是练家子吧?卧槽,天生重瞳啊,牛逼啊!”
他绕着龙大鹏转了一圈,啧啧称奇。
“我丢,霸王转生啊。”
欧阳源也凑了过来,一脸惊奇地打量着龙大鹏,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,才到龙大鹏下巴的位置。
“嘘,霸王没有这么厉害。”何润开了句玩笑。
“哈哈哈。”
“对了,你们是公务过来的吗?”
陶宇问道。
“不是,是公务结束了,顺便过来打猎。”
梁飞回答道。
“哦,我还以为你们是上面派来协助林场建立的呢。”
陶宇有些失望,踢了踢脚下的树枝。
“要是上面能派点懂行的人来就好了,省得我跟这个扑街天天吵架。”
“你说谁扑街?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。”
“知道又怎么了?你知道我就不能说你了,死扑街。”
“敢你酿的,有种单挑啊。”
“来来来,我让你看看什么是佛山无影脚。”
“你踏马是广州的,你懂个屁的无影脚啊。”
“行了行了,别吵了。”
徐老黑赶紧打断他们。
再吵下去,就真的要打起来了。
“你们呢?什么时候来的?”
梁飞好奇的问。
“我们?五八年毕业,顺应上面的号召就来了。”
陶宇挺了挺胸脯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。
这个时期的知青跟后来下乡再教育的知青不一样。
这个时期的知青是自愿的,虽然大部分学历不高,是中小学毕业生,但也有例外。
比如眼前这两个人,从他们刚才讨论的话题来看,大概率是高学历的知青,是负责建设支边那一部分的准干部。
跟后来认知里的知青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“五八年毕业?你们之前是学生啊。”
“对,我是清华的,欧阳源是北大的。院子里还住着一个地质学院的,两个矿业学院的。”
“哦,你们是支边大学生啊。”
“对,响应国家号召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来。”
陶宇说这话的时候,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你们先别说了,时候也不早了,先放好东西吧。”
徐老黑打断了他们的闲聊,带着龙大鹏等人进了大院。
院子不大,四面是土坯墙,墙角堆着几捆柴火和一些农具。
徐老黑走到院子角落里,从一个瓦罐下面掏出一串钥匙,打开了一间屋子的门。
房门推开,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屋里的布置很简单,一个土炕占了大半间屋子,炕上铺着一张草席,旁边放着一张歪腿的小桌子,桌上搁着一盏煤油灯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,摞在炕角。
地面是夯土的,扫得还算干净,没什么灰尘,就是窗户关得严实,空气有些闷。
“放心吧,里面的被子什么都是干净的。我们每周都会打理一遍,就算没住人,也会收拾。”
欧阳源靠在门边,双手抱胸,补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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