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,那头几乎是脱口而出的。
“凌老板,怎么样了?”
尼亚尔的声音里,掺着点没藏住的急,也压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已经解决了。”凌凡靠在沙发里,目光扫过瘫坐在地毯上的奥托,“奥托就在我旁边呢。”
那头静了一下,就一下。
紧接着,尼亚尔的呼吸就重了起来,那头传来他压不住的笑声:“凌老板,我果然没看错你啊!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。”
“您客气。”凌凡语气平平的,“是这样的,我们的奥托先生呢,会把他名下的仓库和店铺送给我们。您派个人过去接收一下。地址的话……”
他瞥了奥托一眼。
奥托会意,赶紧凑上来,压着嗓子报了一个地址。凌凡一字不落地重复过去。
“你安排个人,一会儿把名字发给我,然后就直接让他去这个地方拿东西就行了。”
“没问题,我这就安排。”尼亚尔连声应下,“一会儿就把名字发给你。”
“好的。”
凌凡挂了电话,把电话在掌心里掂了掂,这才转过头,冲桑科抬了抬下巴。
“带他进卧室,把地板底下那笔钱取出来。”
桑科应了一声,上前一把攥住奥托的胳膊。奥托踉跄着站起来,被桑科半架半推着往里屋去了。
雨点敲在窗玻璃上,啪啪地响。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凌凡和墙角守着门的几个弟兄。维科退在门边,没作声。
也就两三分钟的工夫,电话震了一下。尼亚尔发过来一个名字。
凌凡先拿起奥托扔在茶几上的那部手机,翻到通讯录,找到方才奥托拨出去的那个号码,把尼亚尔发来的名字敲进去,发了过去。
发完,他随手把奥托的手机揣进了自己兜里。
趁着奥托还没出来,凌凡朝门口的维科使了个眼色。维科快步走到沙发边,躬身凑到跟前。
凌凡压着声音,贴着他耳朵说:“你带人守在庄园出口。一会儿我放他走。剩下的,不用我教你了吧?”
维科的眼皮跳了一下,眼神一亮很快又收了回去。他重重一点头,转身带着几个人,悄没声地出了屋,一头扎进外头的雨幕里。
凌凡重新靠回沙发,闭着眼睛,等里屋的动静。
他答应过奥托放他走,人也确实让他出了这个门。至于出去以后的事,就不在他答应过的范围里了。真要论起来,他可不算食言。而这桩脏活,也得让尼亚尔沾上手,这样他再想撇清,也就撇不清了。
又过了几分钟,卧室门开了。桑科走在后头,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小包,鼓鼓囊囊的。奥托跟在他前头,出来时脸上还挤着一点讨好的笑。
凌凡抬眼看了他们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
奥托挪到沙发前,搓着手,试探着开口:“凌老板,您看,东西我都给您了,我这边……是不是可以走了?”
凌凡摆了摆手。
“别急。等那边产权证拿到手了,你先坐那边等一会儿吧。我既然答应你了,就不会食言。”
奥托愣了一下,跟着嘿嘿一笑:“好,好,那我等,我等。”
说着退到墙边,眼睛却止不住地往窗外瞟。
凌凡没再理他,转头交代桑科和穆萨:“把战场都收拾一下,该打扫打扫,该处理处理了。”
两人领命,带着屋里的弟兄出去了。
客厅一下空了下来。凌凡坐回沙发上,时不时掏出电话看一眼,从头到尾没再搭理奥托。
奥托站在原地,越等越急,可又不敢催。催急了,万一这姓凌的一个不高兴翻了脸,先前那点侥幸就全成了泡影。他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宽心:只要出了这个门,回到朱巴,就没事了。
他并不知道,方才被叫进屋的那个男人,这会儿早就不在了。他只当维科也跟着凌凡的人,一块儿去外头收拾战场了。
将近四十分钟过去,凌凡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。奥托站得两条腿都麻了,两只手来回搓个不停。
窗外的雨势,终于小了下去。
凌凡兜里的电话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是尼亚尔发来的信息,就四个字:东西到手。
他把电话装回兜里,抬眼看向墙边的奥托。
“东西到手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奥托整个人松了下来,连声道谢:“谢谢凌老板!您放心,往后……往后我一定记着您这份情。”
他顿了顿,又想起什么,陪着笑脸问:“凌老板,那……我的人呢?”
凌凡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想陪着他们?”
奥托脸上的笑僵了半秒,赶忙摇头:“不了不了。就是外头这么大的雨,您看……能不能让我开车走啊?”
凌凡笑了,笑得挺和气:“看来奥托先生是不想走了啊。要不,就留在这儿,跟我们做个伴?”
奥托脸上的血色,淡了一层。他讪笑两声,嘴上不敢多说什么,心里却把凌凡骂了个遍。
“等我回去了,头一件事就是去找恩加先生,让他把这个姓凌的给我解决掉。”他在心里发着狠,脚下倒退着往门口挪。最后,他一转身,出了屋,一头扎进雨里,朝着庄园大门跑去。
他得尽快赶到镇子上。他还有人在那儿,只要到了镇上,就安全了。
直到出了门,他心里那点慌才慢慢落了地。雨浇得他睁不开眼,脚下全是泥水,他埋头往前跑。
可刚出了庄园门口还没五十米,前头的雨幕里,立着一排人。
一动不动,就那么盯着他。
领头那张脸,奥托认得,方才还站在姓凌的旁边。
他脚步慢下来,胸口发紧,硬着头皮开口:“你们老板已经答应放过我了。你们在这儿,是什么意思?”
维科扯了扯嘴角,那笑比雨还冷。
“我们老板?”他往前一步,“我的老板是尼亚尔,可不是凌凡。他答应放过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。
“可尼亚尔先生,并没有答应啊。”
奥托瞳孔一缩。
姓凌的答应得那么痛快,原来是把他从屋里放出来,动手的事,交给尼亚尔的人办。这么一来,姓凌也不算食言,倒是他这条命,就这么算了进去。
他张开的嘴还没合上,维科已经动了。
雨点砸在泥地上,闷闷几声,混进了夜里。
维科挥了下手,两个弟兄上前,把奥托拖起来,往地上一拖,拖回了屋里。
这边凌凡的人也没闲着。庄园里里外外,战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。尸体、弹壳、血迹,一样样被抹去;配电箱那头的电线,也被人做成了老鼠咬断短路的样子。就等雨一停,一把火点了,谁来了,也只能看到一场电器火灾。
维科带着人回来了,快步走到凌凡面前。
凌凡看他一眼,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维科也没说什么。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。
他回身,把奥托的尸体也扔进了主屋。
凌凡起身,走到廊下看了看天。夜色正深。
他转身,朝巴卡里招了招手。
“我们先撤。你在这儿守着点,一会儿等雨差不多停了,放把火把这地方烧了,再撤。到时候,直接回朱巴。”
巴卡里应了一声,抱着枪,重新回到哨塔上,盯着外头的动静。
凌凡这边,带着人朝庄园外的树林方向退去。脚步声被雨声盖住,一行人影没入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