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。
凌凡趴在草里,雨水已经把他全身浇透。他一动不动,只把左手腕凑到眼前,借着围墙那头一点模糊的灯影,看了看表。
九点整。
凌凡冲着庄园那边看了看,塔楼上的岗哨缩着脖子。灯光时不时朝外面闪一下。
他把气往下沉了沉,手往前一探,然后身子贴着地面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身后,几十号人跟着他一起往前爬。
百十米的空地,光秃秃的,爬得人心里发紧。灯光时不时晃过来的时候,他们就把身子紧紧贴在地面上,一动也不动;等灯光晃走了,再接着往前爬。至于巴卡里,则带着人跟在他们后头,离着五十米上下。
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左右的爬行,他们终于是摸到了墙根底下。
他把手探到胸前,按住对讲机。
三下,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敲击。
停了两息,那头回过来两下。
北边回话了。南边回话了。
凌凡的眼皮垂了垂。都到位了。
他背贴着墙,喘了口气,回头扫了一眼。身后的人,一个个紧贴着墙根,压着呼吸。
凌凡抬了抬下巴。
墙根底下,几个弟兄一组,每隔十来米就搭起一架人梯。
墙里头,那些岗哨缩在雨棚底下躲雨,枪抱在怀里,谁也没留意墙外头的动静。
手势一落,几架人梯同时发力,人翻过墙头,悄没声地落进里头。上墙的弟兄贴着墙根矮下身去,摸到雨棚背后。一只手捂上嘴,匕首横着抹开。那些岗哨大多还没明白身后来了人,仅仅挣扎一下,就软软地滑下去,被一把扶住,轻轻撂在墙根下。
这一段的墙,眨眼就清干净了。
一墙之隔的那一头,几乎同时也静了下去。北边,桑科也动了手。再往南,一阵若有若无的水声里,夹着两下压得极低的脚步。
三面墙,一齐开了口。
“上。”
凌凡低喝了一声,双手搭住墙头,一使劲,翻身过去。他半蹲着,枪口跟着目光往两边扫。左侧那排房子的窗子黑着,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雨砸在地面和凉亭顶上哗哗地响。
与此同时,外头的巴卡里和内瑟斯也动了手。
两人架起带消音器的狙击枪,对准了东北角的那座塔楼。
雨棚底下,四个岗哨各守着塔楼的一边,缩着身子避雨,枪靠在手边,隔一阵就探头往外扫一眼。
巴卡里盯着瞄准镜,等了两息,跟内瑟斯对了个眼神。
两声闷响,几乎分不出前后。两个岗哨一声没吭,歪倒在檐下;另外两个刚听着动静要探身,又挨了两下。
四个岗哨,全部倒了下去。
枪一收,巴卡里和内瑟斯贴着地面摸到墙根底下。一个蹲下身,另一个踩着他的肩膀翻上墙头,回身把底下那个也拉了上来,两人翻进院子,顺着那道窄梯爬上塔楼,居高临下,把整个院子收进了眼底。
凌凡领着人往院中间压。
院子正中那座泳池在雨里泛着黑,水面上全是砸出的白点。四下里空荡荡的,除了雨声,再没别的动静。
再往前,就是那排房子。
三路人马,从东、北、南三个方向,一齐往中间压。三股幽灵小队也分别上了墙、占了塔楼,居高临下,把整个院子收进了瞄准镜里。
前头几十米,传出一声喊。
是巡逻的。一支五人小队从房子拐角转出来,迎面撞上了穆萨那一股。领头的一愣,张嘴就要喊。
穆萨直接开了枪。那领头的当即栽倒,喊声卡在了喉咙口。
剩下四个刚抬起枪,三面人马一齐开火,五个人栽倒在拐角的水泥地上,一个也没再爬起来。
“围住房子!”凌凡吼了一嗓子。
动静已经压不住了。房子那头,几扇窗子里亮起了晃动的手电光,门开了半扇,探出个脑袋,又砰地弹回去。院里那些散在各处值夜的人,从凉亭后、车库边、墙根下冒出来,慌慌张张地找掩护,枪口乱指。
凌凡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。
“压上去!”
三路人马齐声呐喊,端着枪往中间那排房子冲。塔楼上,巴卡里和幽灵小队居高临下,点到谁谁倒。院里的火力还没组织起来,就被从上到下打得七零八落。
枪声、喊声、雨声,搅成了一片。
桑科带人绕到屋后,一脚踹开后门,冲了进去。屋里顿时乱了起来。杯盘砸地的声音、短促的惨叫,接着是一串压制的枪响,然后静下去。窗子也被砸开,人一个接一个往里翻。
凌凡冲到屋前台阶下,一脚踹开正门,人却没往里进,贴着门框往旁边一靠。
屋里一片漆黑。一道闪电劈下来,惨白的光从窗子外头一闪。他看清了:屋里摆着沙发、酒柜,地上扔着酒瓶子,靠里一扇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,还有女人压着嗓子的喊叫声。
他冲身后一摆手。
几个弟兄一个接一个闪进去,枪口散开,把屋里的角角落落都罩住。
“里头。”凌凡朝那扇虚掩的门扬了扬下巴。
他一步一步走过去,脚底压着地毯。走到门边,侧耳听了听。里头有翻箱倒柜的动静,还夹着一个男人低沉的咒骂。
凌凡一脚把门踹开。
灯光涌出来。
那是间卧室。一张大床上,几个姑娘裹着被单缩在墙角,抖成一团。靠另一头,一扇通往侧廊的门开着,一个高大的身形正往门口扑,身上裹着睡袍,一只手已经够到了门把。他回头的那一瞬,惨白的灯光正打在他脸上。
是他。奥托。
凌凡的枪口抬起来,对着他,“再动一下,我崩了你。”
奥托的手停在门把上,僵了一瞬,缓缓转过身来。他赤着脚,一身睡袍,那双不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凌凡,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“你是谁?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,“谁派你来的?”
凌凡没急着回答。
外头的枪声,已经稀下去了。桑科和穆萨带着人,把奥托庄园里的武装人员都清理到了院子里。
凌凡往前两步,枪口一直对着奥托。
他盯着奥托的脸,看了一阵,才开口,声音不高。
“奥托老板,你一直在打我的主意,居然不知道我是谁吗?”
奥托脸上的肉抽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也没吐出来,只把手慢慢从门把上松开,举了起来。
凌凡朝身后偏了偏头。两个弟兄上前,把奥托按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