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面冷,请屋里坐,陆同志!”夏江海邀请陆致远进屋。
“不了,我不冷,就在外面站一站!”陆致远笑着摆摆手。
男人的屋子大多又乱又臭,他可不想进去闻那怪味儿,而且他还想跟人聊天呢。
夏江海只得进屋拿了几个马扎,招呼陆致远、常队长坐屋檐下。
正是做饭的时候,知青们各自用自己的搪瓷缸子装好米,淘洗后装上水,放到厨房的蒸笼里。
姚红进了灶房,放搪瓷缸子时,手快如闪电,抓了一把别人的米放自己缸子里。
“好啊,姚红,原来是你在偷米!”被随后进屋的孙志坚抓了个正着。
“你瞎嚷嚷什么,我哪有?”姚红将手缩到背后。
“我都看见了,你偷了别人的米!”孙志坚大声道。
这一嚷嚷,回屋的知青们全都挤进厨房。
“姚红,真的是你吗?我说我上次的饭咋莫名其妙少了,原来是你干的!”知青们围在灶台边七嘴八舌。
“孙志坚,你这是诬陷!我没有!”姚红老脸一红,抵死不承认。
“哼,我亲眼看见的,休想抵赖!”孙志坚上前,准确锁定被抓了米的那个缸子。
“大家看,这里面的米有个坑,明显被抓过,分量少了!
姚红的缸子里的米明显多了一坨,缸子边、蒸笼上还撒了米,就是她偷的!”
说着把姚红藏在背后的手抓出来,“快看,手上还沾着米!”
“干什么,孙志坚!我刚淘了米,手上沾米有什么奇怪的!”姚红挣脱孙志坚的手。
“姚红,你别当大家是傻子!
就是你偷的米!我们早就怀疑你!”杜斌看着自己少了不少米的缸子。
开始大家的米混在一起煮,姚红太能吃,每顿米饭盛满,压了又压,引起众怒。
陈秋霞在时,姚红不敢太过分,陈秋霞会把她的饭缸子扔掉,让她没饭吃。
陈秋霞走后,没人制得住她,她肆无忌惮,自己吃的打饱嗝,别人饿得半夜睡不着。
于是大家改了规则,各自的米装各自缸子里,谁也别占谁的便宜。
最近不少人发现自己的饭蒸出来比往常少了,但是饭又没被人动过。
以为是自己记错了,但每个人都遇到,难免开始怀疑。
今天总算抓到现行,果然是姚红!
“组长,我们不跟姚红一起做饭!
她是小偷!我们不要跟小偷一起生活!”知青们提出抗议。
“大家别激动!”夏江海安抚众人。
“姚红,以后你的饭自己单独煮,别跟大家的混在一起!”
“你们、欺负人!太过分了!”姚红又羞又怒。
到底还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,被当众揭穿,面上挂不住,捂着脸挤出人群跑了。
“真是的!明明是她偷米,怎么搞得像我们在欺负她!”杜斌骂骂咧咧。
把姚红缸子里的米抓了点放回自己缸子里,没多要,只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。
“抱歉,让队长、陆同志见笑了!”夏江海处理完出来,不好意思道。
“唉,理解、理解!
清汤寡水的,吃再多米饭也不顶饿!你们这些城里娃也挺不容易的!”常队长同情道。
姚红偷米是不对,也能理解,这姑娘牛高马大的,饭量自然比旁人大。
但这做法确实令人不齿,饿肚子的不是她一个人,都是年轻力壮的年轻人,谁肚子不饿?
陆致远笑笑没说话,不予评判。
姚红在屋里呜呜哭,但没人去劝。
“哼,她还委屈上了!”孙志坚愤愤坐台阶上。
“要是陈秋霞还在,她敢这么嚣张?组长,不能就这么轻轻放过!”
“就是,姚红不是第一次,是惯犯!得深刻检讨!”杜斌几人跟着附和。
女知青们没说话,但都眼巴巴望着夏江海,意思很明显。
“好吧,下午的学习,就让她做自我检讨吧!”夏江海见民意不可违。
“陈秋霞很厉害?”陆致远正愁找不到借口问,孙志坚的话让他找到突破口。
“当然!人家根正苗红,嫉恶如仇、仗义执言,母亲是烈士,父亲是师长。
说话有分量,敢作敢当,镇得住邪祟!
不止姚红怕她,顾家人也怕她!”孙志坚满眼崇拜。
“哦,你们怎么知道她父亲是师长?她自己说的?”陆致远蹙起眉头。
就知道陈秋霞狐假虎威,扯着虎皮做大旗!
这里天高皇帝远,师长父亲的名头很唬人!
“不是,是姚红说出来的!她们是同班同学,但不对付!
来的路上姚红不断刁难陈秋霞,被陈秋霞不客气地收拾了!”孙志坚竹筒倒豆子。
“哦,她们既是同班同学,为何不对付?是不是陈秋霞仗势欺人,欺负过她?”陆致远笃定道。
“什么呀!陆同志想错了!”孙志坚摇头。
“姚红是被陈秋霞继妹用一件军装收买,特意监视陈秋霞,故意刁难她的!
陈秋霞那个继妹坏的很,学校里不少人巴结她,一起孤立陈秋霞、欺负陈秋霞!”
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难道不是陈秋霞造的谣?
她继妹心地善良,积极向上,还参军了的,不可能是那种人!”陆致远的语气不悦。
“姚红自己说的,大家都知道啊,又不是我一个人知道!大家说是不是?”孙志坚觉得这个陆同志反应好奇怪。
“陆同志,孙志坚说的没错。
这些话是被陈秋霞抓包后,姚红自己当着众人承认的!没有半点造谣!”夏江海维护道。
“陈秋霞与我们相处三个多月,时间虽不长,但她是个什么人,大家都看得出来。
从不说三道四,善不欺恶不怕,性子直爽,做事果决不拖拉!
这么好的姑娘,本该去参军,却被那可恶的继妹抢走参军资格!
陆同志,那是她母亲牺牲后,组织上给她留的名额!
那继妹如果真的人美心善,怎么有脸去抢别人的东西?
分明是欺负她没人撑腰,呸,真缺德!
那继妹欺骗组织,该重罚!不配参军!”
陆致远愣住,被那句‘如果真的人美心善,怎么有脸去抢别人的东西?’给震惊。
以前只觉得陈秋霞思想落后,心眼子多,是个落后分子!
从未想过换个角度看问题,陈秋霞的参军资格,确实是被他们逼迫、抢走的!
“哼,那个继妹真不是好东西!
不止抢走她参军资格,还抢走她亲事!
不过,话说回来,那个未婚夫眼瞎心盲,不要也罢!
不然,陈秋霞哪有机会嫁顾建军?
顾建军的亲生父母比陈秋霞的父亲官还大!他们想要欺负她,也得掂量掂量了!
哼,陈秋霞也算因祸得福!
哦不,陈秋霞这么好的人,应该是好人有好报!”孙志坚笑道。
孙志坚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重重抽在陆致远脸上,火辣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