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致远啊,别有太多思想包袱!”书房里,陆振华单独跟陆致远谈话。
“爸!”陆致远看着父亲,眼里没有以前那份理所当然的从容、淡定。
“调包的事儿不是你的错!做错事的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
你是个好孩子,是我和你妈多年心血培养出来的,不要因为这点儿挫折就一蹶不振。
人生的路很长,谁都会遇到挫折,这点儿挫折算什么?
你已结婚,成家立业你都有了,跟大多数人比起来,你已站在别人的终点。
别整天自怨自艾,人要向前看,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
建军一个人能够在逆境中成长,你是我们花心血培养的,可不能比他差太多!
你还年轻,要走的路很长,打起精神来,直面人生!
你聪慧有悟性,我和你妈都相信,你能走出低谷!
你和建军都是爸妈的孩子,我们不会厚此薄彼!”陆振华拍了拍儿子肩头。
“嗯!”陆致远看着父亲期许的目光里透着深沉的爱,心里暖暖的。
“对不起,爸,让你和妈担忧了!”
“你和陈倩倩怎么了,闹矛盾了?”陆振华问,
儿子脸上好几道深深的挠痕,毋庸置疑,俩人干架了,战况激烈。
提到陈倩倩,陆致远眼里的光暗淡下来,闪过一瞬的痛苦和迷茫。
“闹了点儿不愉快,爸,你别担心,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“致远啊!有句话叫‘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生在此山中!’
这么多年了,有些事你还是看不透。”陆振华眼里透着担忧。
“娶妻娶贤,妻贤夫祸少!
陈倩倩就那么好?要让你赌上一辈子?”
“爸,人无完人,倩倩出身好,难免骄纵了些,但她本性不坏!
她还小,再过几年,会懂事的!”陆致远下意识维护陈倩倩。
陆振华看着执迷不悟的儿子许久。
“致远啊,我记得你以前对陈倩倩赞不绝口。
总是夸赞她人美心善,温柔体贴、懂事明理,怎么这会儿说的跟以前不一样了?
罢了,宁拆十座庙,不毁一座桥!你们夫妻俩的事儿,自己看着办!
只有自己撞了南墙,才会回头!”陆振华言尽于此。
“爸!”陆致远知道父亲失望了。
“时间不早了,休息吧!”陆振华疲惫道。
“嗯!”陆致远起身,走到门口停住,“爸,我想、去南坳大队看看!”
这些日子一直犹豫不决,不敢面对那个给自己带来污点的原生家庭。
“去吧!那里是你的根,去看看也好!”陆振华没有犹豫。
只有直面真实的人生,才有勇气战胜自己,接纳不完美的自己,跨过这道坎。
两日后,陆致远踏上去东阳市桐柏县的行程。
坐在飞驰的火车上,看着快速向后退的景象,心情忐忑又惆怅,近乡情更怯。
硬卧里坐的都是有身份的人,很安静,没有拥挤和吵闹。
不像硬座车厢,拥挤、嘈杂,气味污浊。
颠簸了两天三夜,总算到了东阳市。
凌晨四点多钟出了站,如潮的人如同鱼入大海,顿时消散在夜色中,无影无踪。
陆致远裹着军大衣,拎着旅行包,望着黑洞洞的站外广场,竟不知该去向哪里。
这个时间点,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小时,住招待所太浪费,可又没地方歇脚。
长途汽车站门口蹲了不少人,大包小包的,都在等天亮车站开门。
寒风吹过,刮的脸有些生疼。
陆致远不想跟那些人挤一块儿,跺了跺脚,朝着有灯光、冒着白气的地方去。
走近了才知,原来是国营饭店的后厨。
里面热气腾腾,正在蒸包子馒头熬粥。
看到突然冒出来的陆致远,厨子们都愣了一下。
“同志,我刚下火车,可以在这里歇一歇脚吗?”陆致远客气道。
“可以、可以!”厨子们忙点头。
那个年代,军人很吃香。
陆致远穿的四个兜,人长得俊,浑身带着矜贵之气,一看就身份不凡。
饭店的厨子们不敢怠慢,将人请到前面的餐厅坐。
陆致远也不白坐,要了三个包子、一碗粥慢慢吃着。
六点四十,饭店开门。
天色灰蒙蒙,起了一层薄雾。
有早起的人带着饭盒、搪瓷缸来买早点,也有堂食的。
陆致远见时间差不多,起身离开饭店。
“同志!”有人追出来。
陆致远转过身,是饭店的售票员,二十出头、圆脸大眼睛的姑娘。
“什么事儿?”
“同志,听你口音,你是外地来的?”那姑娘问。
“嗯!去桐柏县办事!”陆致远点头。
“当心些,这里鱼龙混杂,扒手、骗子多!
陌生人主动搭讪,千万别搭理!”那姑娘凑近低声说道。
“谢谢!我知道了!”陆致远道了谢。
姑娘这才哒哒哒跑回饭店,进门时又回头看了眼陆致远。
汽车站排起长队,陆致远排了近半个小时,才买到票。
期间有人有意无意上前搭讪,跟他去哪儿。
有饭店姑娘的提醒,陆致远没搭腔,搭讪的人讪讪离去。
进站检票时,队伍挤作一团,大家争前恐后往前挤。
陆致远被人推搡着,不由自主的往前走。
有个拿着扁担、看着模样憨厚的汉子,挤到陆致远身边,“同志,我帮你吧!你去哪里?”
“谢谢!不用!”陆致远婉拒。
“听你口音,像是锦城人?”那汉子探究地看了眼陆致远。
“嗯!”陆致远看了眼那汉子,淡淡应了声。
“哎呀,真是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!我也是锦城人!”那汉子热情极了,紧紧跟着陆致远。
“你也是锦城人?”陆致远有些意外。
“嗯,我在东阳待了二十几年,老家口音不多了!”那汉子露出憨厚、腼腆笑容。
俩人边走边说,来到停车场。
停车场有些大,通往各县、周边市的长途汽车停了一坝。
大家都在看车上的牌子,找自己要乘坐的车辆。
“老乡,你要去哪里?我帮你找!”那汉子亲热道。
“我去桐柏县!”陆致远没那么戒备了。
“跟我来!”那汉子顺势接过陆致远的包,奋力往前挤。
陆致远来不及拒绝,旅行包就已脱手,只得紧紧跟上。
几个壮汉迎面逆行,像一堵墙将他挡住。
等他扒开那几人,看着前面攒动的人头,哪里还有那位老乡?
“老乡、老乡,你在哪里?”陆致远大喊,没人回应他。
想到饭店姑娘说过的话,他意识到自己遇上坑蒙拐骗的骗子了!
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陆致远苦笑,心里一阵沮丧。
自己就这么衰吗?出个远门都能被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