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饭吧!”陆振华见妻子没动筷子。
从南坳大队回来,当年的谜底终于揭开,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竟是被人掉包的!
心里不愤怒,那是假的。
儿子是他们的血脉传承,更是他们寄托了厚望的革命接班人。
回来好几天了,并未因谜底揭开而释然,反而陷入纠结、痛苦中。
如何面对两个孩子?
致远得知真相,得有多难受?
天之骄子原来是假的,爹娘还面临牢狱之灾,将他从高高的神坛拽下。
建军呢?这些年吃的苦、受的委屈,缺失的爱又怎么算?该怎么弥补?
“老陆,我想去看看儿子!”穆凝香下定决心。
陆振华沉默半晌,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!”穆凝香点头,“建军那里我们亏欠太多,我想弥补!”
“致远呢?这些真相很残忍,会对他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,甚至会毁了他的前途。”陆振华看着妻子。
致远承载了他们所有的心血和期望,就这么放弃,真的舍不得,也不忍心。
“致远那里,暂时不告诉他!他妹妹想要来认亲,我没答应!
致远除了在感情上不太明智,但确实优秀,是个人才。
娶陈倩倩踩了一个坑,不能再让顾家人粘上,否则就彻底毁了!”穆凝香叹息道。
“这事儿瞒不了多久!
顾家两口子一旦判了刑,地方武装部就会通知你,你总不能隐瞒组织不报!
你是搞政工的,不会不知隐瞒组织的后果!”陆振华神色担忧。
穆凝香沉默了,许久才重重叹口气。
“罢了,该报还得报!下午我去找政委汇报。
看能不能这事儿不公开,我们只私下认回建军,致远那边瞒下?”
“这样对建军公平吗?顾家两口子掉包,致远占了他二十多年的人生。
连认回都不能光明正大,让他怎么想?还不如不相认!”陆振华不赞同。
“那咋办?”穆凝香头好痛。
为了顾及养子的前程,亲儿子都不能堂堂正正认祖归宗,这感觉太憋屈了。
“砰砰砰!”有人在拍门,“陆伯伯、穆阿姨,在吗?”
“是小霞!”穆凝香听出来,忙起身去开门。
打开院门,被吓到,“小霞,你这是…”
“阿姨,我来蹭饭!”陈秋霞笑嘻嘻的。
“快进来、快进来!”穆凝香接过她手里的三个网兜,“你这是上哪儿打劫去了?这么多,手都勒成啥样了!”
“去陈师长家打的劫!”陈秋霞甩着发酸的胳膊,手腕、手背上被网兜勒出深深的勒痕。
“你这孩子,胆儿真大,拿走这么多东西,张丽娜会依?不闹翻天才怪!
阿姨这里也有,一会儿给你,何苦去那边拿,累不说,还背个骂名!”穆凝香心疼地拍了拍儿媳。
这是陆家真真正正的儿媳!可不是陈倩倩那种冒牌货!
“不用,阿姨,这些我是该得的,凭啥不拿?便宜张丽娜?我偏不!”陈秋霞调皮道。
放下背篓,背上一片湿热,全是汗。
虽是深秋,可背着重物走这么久,不出汗才怪。
“哎哟,小苒来啦?爷爷抱!”陆振华见到孩子,格外亲热。
“爷爷!”小苒搂住陆振华脖颈,奶声奶气喊了声。
“哎哟,真乖!”陆振华抱着掂了掂,“嗯,又重了些,很好!”
“小霞,你们还没吃饭吧?”穆凝香问,“阿姨给你们煮鸡蛋面。”
她和丈夫简单做了两个菜,一个土豆丝、一个家常豆腐,馒头配米饭。
“好啊,阿姨,我自己来吧,你的饭还没吃完!”陈秋霞拉住穆凝香。
“咱们一起做!”穆凝香哪能干看着?
于是婆媳俩去厨房煮面,知道老两口偏爱面食,陈秋霞特意煎了四个煎蛋,多煮了些面。
人一多,又有孩子,气氛活跃起来,人也有了食欲。
四个人呼哧、呼哧,把面、馒头、米饭、菜吃的精光。
“哎呀,今儿怎么一下吃这么多?”穆凝香后知后觉胃撑了。
“我也吃撑了,阿姨,还是你家的饭好吃!”陈秋霞捂着微微凸起的肚子笑道。
“喜欢就多来!家里就我和你陆伯伯,怪冷清的,你和小苒来,家里就热闹。”穆凝香看着儿媳,眼神温柔、慈祥。
“小霞,你背这些书做什么?给谁的?”陆振华问。
“这些是我以前用过的,背回去给建军用。”陈秋霞回道。
“建军用?”老两口不解。
“建军只念到初二,只有小学文凭。
连营级也许够用,再要往上,难!除非有天大的功劳!
我打算用业余时间给他补课,看能不能找个中学考试,合格后发张高中文凭。”陈秋霞解释道。
夫妻俩震惊了,眼里还有感激。
“建军娶到你,真是娶到宝了!”穆凝香喃喃道。
“他热爱部队,不早做打算,三五年后就要被淘汰,转业地方。
小学文化,转到地方更难!夫妻一体,总不能干看着,能帮一把是一把!
更何况人活世上,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!
让那些看不起农村兵的人看看,农村兵一样也能念到高中!”陈秋霞说到后面,气鼓鼓的。
“怎么?有人看不起建军?”穆凝香听出味儿来。
“还能有谁?鼻孔朝天的陆致远陆大连长呗!还有追随他的,明里暗里给建军使绊子。
在他们眼里,顾建军是没文化的农村兵,很难让他们服众。”陈秋霞毫不掩饰,就是要给上陆致远的眼药。
“这孩子,以前不是这样的,怎么军校毕业回来,就目中无人了呢?
建军没文化,却能越过他被提拔,得有多优秀,他不明白吗?不应该反思自己的不足吗?
怎么搞起拉帮结派?糊涂!”陆振华怒了。
送去军校的,是部队重点培养的后备人才,前途不可限量,搞什么歪门邪道!书白念了!
“当初建军也是要去军校深造的,别人一求,把名额让出去了…”陈秋霞挠挠头。
“什么?让给别人?他怎么这么傻?”穆凝香忍不住惊呼。
“唉,农村来的,眼界受限,又是新提的连长,被人架在道德高处,不得不高姿态!”陈秋霞无奈道。
陆振华想到什么,看向妻子:“建军提拔为副营长,好像还没去军政干校进行为期半年的培训吧?”
“好像没有!找陈国海安排一下?文凭的事儿就解决了!”穆凝香眼睛一亮。
“这个是履职培训,学完后发结业证,不能代表文凭。
陆伯伯、穆阿姨,你们能不能帮忙弄个工农兵推荐名额?让他正儿八经去军校深造,拿个大学文凭?”陈秋霞厚着脸皮道。
同样在军校,一个叫干部培训,短期速成,半年结束,拿结业证。
一个是系统、全面学习,至少三年才毕业,拿大学文凭。
陆振华、穆凝香对视一眼,没说话。
“不行吗?那、就算了吧!”陈秋霞只是试试,没抱什么希望的。
“小霞,那你呢?你脑瓜子这么灵活,能帮建军谋划,为何不替自己谋划?”穆凝香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