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着急老庄的事儿,忘了!”白幼仪不好意思道。
“阿姨,你等会儿,我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吃的。”陈秋霞将孩子交给白幼仪。
天色黑尽,街上除了路灯和行色匆匆的路人,商店都关了门。
陈秋霞转一圈,找不到卖吃的。
无奈又回到医院,抱着最后的希望,去食堂碰碰运气。
还好这里还亮着灯,有人在打扫卫生。
“阿姨,还能做吃的吗?”陈秋霞问。
“做不了,我们做完清洁就下班了!”两个中年大妈抹灶台的抹灶台,拖地的拖地。
“阿姨,有个家属还没吃饭,她的家人还在手术室,可能要下半夜才出来。
能否通融一下,帮忙简单做点儿吃的,煮面或蛋炒饭都行,我们多给钱。”陈秋霞请求道。
“做手术?中午送来的那个?”抹灶台的大妈终于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对,不止家属没吃,还有里面的医护人员,钟院长也在。
阿姨,拜托了,能不能帮忙做一份?”陈秋霞态度恳切。
抹灶台的大妈翻了翻橱柜,有一盆剩米饭,“还剩一盆米饭,给你炒个蛋炒饭吧!”
“谢谢、谢谢,阿姨你真好!”陈秋霞双手合十道谢。
“谢啥,谁家都有碰上难事的时候!”大妈打开火门,塞了几块焦炭进去,又端出剩米饭。
“阿姨,这么多米饭,要不你都给炒了吧!”陈秋霞得寸进尺。
“你几个人?要这么多?吃得完吗?”大妈问。
“我这里就一个人,可手术室里还有那么多医护人员,下半夜出来,他们应该也饿了。
阿姨,不如全做蛋炒饭,等他们出来,泡一泡开水吃,也能垫个肚子。
钱、票多少,我给。”陈秋霞从挎包里拿出钱夹子。
“你这姑娘,倒是心细,这些就算两斤票吧,给五毛钱,咋样?”大妈带着笑意。
第一次有病人家属主动为医护人员点餐,这姑娘不错。
“好,辛苦阿姨了!”陈秋霞拿出两斤粮票、五毛钱。
大妈收了,从碗柜里拿出七八个鸡蛋,麻溜地敲开,打到碗里搅散。
热锅下油,再下蛋液,翻炒几下,一盆米饭下锅,厨房里飘出香喷喷的香气。
撒上葱花,蛋炒饭便做好了。
那个少肉、少油的年代,蛋炒饭对人的诱惑极大。
望着金灿灿的蛋炒饭,陈秋霞觉得自己也饿了,咕咚咕咚咽口水。
“拿去吧,明早记得把碗筷还回来!”大妈在饭盆上盖了块纱布,放了碗筷。
“好的,谢谢阿姨!”陈秋霞端着热腾腾的蛋炒饭回到手术室外。
“小陈,你这是…”白幼仪见着,吓一大跳,这一大盆,吃得完吗?
“阿姨,快吃吧,蛋炒饭!”陈秋霞笑眯眯的。
“这么多!”白幼仪揭开纱布,一块一块的鸡蛋,真香!
“嗯,做手术的医护人员也没吃,就多做了些!阿姨,趁热快吃,我去打开水!”
陈秋霞拿着之前的空饭盒去开水房打开水,吃蛋炒饭最容易被噎住。
“小陈!花了不少钱吧?多少,我给你!”开水打回来,白幼仪并没盛饭。
这姑娘不但心地善良,还心细,她都没想到医护人员。
“阿姨,算我请客!”陈秋霞微笑道。
“那怎么行?你救了我家老庄,怎么还让你破费?
再说了谁家有多余的票?这些得要三四斤粮票吧?还这么多鸡蛋!一定不便宜!”白幼仪岂能让人吃亏?
“嘘!阿姨,你安心吃就是!别嚷嚷,食堂阿姨优惠了的!”陈秋霞悄声道,神秘一笑。
“诶,那好,咱们回去再算!”白幼仪心领神会。
盛了大半碗,坐在长椅上默默吃着,鼻子酸涩,心里暖暖的,世上还是好人多!
“妈妈,好香!”小苒闻着也馋了。
“小苒想吃?奶奶给你盛!”白幼仪忙道。
“你的肚肚还饱饱的,不能再吃了!”陈秋霞摸了摸孩子的腹部。
钟院长带来的两饭盒饭菜,母女俩吃的干干净净。
陈秋霞自己都是撑的,小苒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再吃,今晚会肚子疼。
白幼仪带过两个孩子,深知七分饱三分寒的道理,没再勉强。
蛋炒饭的香气弥漫在走廊里,令进出的护士侧目。
这家属属实奇葩,家人还在抢救中,家属却大快朵颐!
陈秋霞不是没看到,她什么都没解释,只是笑笑。
手术室的门再次推开,钟院长带着两个医生出来。
“医生!我爱人情况咋样?”白幼仪放下碗起身。
“钟伯伯!这是庄教授的妻子,农学院的白教授,手术进行的如何?”陈秋霞关切道。
“脾脏虽破裂,经过努力保住了;腹腔内的积血清除干净了,止血点全找到,已止住血。
颅内有两处淤血,出血量较大,做了开颅手术,淤血已清理掉。
剩下的骨外科医生在处理,暂时没大的危险。”钟一鸣微笑道。
“谢谢、谢谢!”白幼仪长舒一口气。
紧绷的神经松下来,身子跟着发软,陈秋霞眼疾手快扶住。
“这两位是内腔、颅内手术的主刀医生,他们需要先去歇会儿!”钟一鸣说着准备离开。
“钟伯伯,你们还没吃饭吧,这是刚炒的蛋炒饭!”陈秋霞叫住。
“真的,太好了!”钟一鸣眼里闪过欣赏。
“那我们就不客气了!来,周主任、孙主任,到办公室用餐吧!”
“好!”几人把碗盆端到医生办公室,一人一碗,狼吞虎咽。
一推开门就闻到蛋炒饭,做完手术的医生们更饿了,没想到是给自己准备的。
都知道后面还有人没吃,几人都只吃了大半碗,再喝一碗开水,勉强混个水饱。
“这位小同志,挺有眼力见儿的!”周主任美美喝完最后一口带着油花的汤,赞道。
“诶,老钟,咱们医院能不能改善一下,夜里做大手术,食堂给开个小灶?
半夜三更出手术室,人累瘫了,想吃点儿东西都没有!”
“就是,老钟!老周这个建议好!哪怕是啃两个冷馒头也行!”孙主任附和道。
做大手术一站至少七八个小时,有的甚至十几个小时。
耗体力也耗脑力,做完人全身精力抽干,真的很累、很饿,术后加餐很有必要。
“这个建议不错,我会在院务会上提出,让后勤科尽快落实。”钟一鸣亦赞同。
自己是从一线医生一步一步走过来的。
以前在雪域高原,环境艰苦不具备条件就不说了,现在有条件,自然要多为一线医护人员多考虑。
直到深夜一点多钟手术才结束,手术很顺利。
庄教授直接被推到重症监护室,由医护人员照顾,陈秋霞带着白幼仪去招待所休息。
这一晚,手术室的医护人员破天荒出手术室后吃到饭,虽不多,还是冷的,但大家都很开心。
也因为陈秋霞的无心之举,为医护人员们谋来意外福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