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沙、沙…”后院有人在挖地。
李桂芬站在客厅后窗往外看,陈秋霞穿了件打补丁的旧衣服,正在翻地。
“哟,小陈,你这是要种啥?整天见你忙,就没见你闲过!”李桂芬笑道。
这两口子勤快的很,前两天才在围墙下搭了个鸡窝,买了四只鸡仔回来养,说是养大了下蛋吃。
前院屋前用碎砖块垒了个花台,搭了个棚架,移栽了一棵葡萄树,说是来年有葡萄吃。
这会儿又在后院吭哧吭哧垦地种菜,谁家娶到这样的媳妇,都得笑醒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,没工作,可不得给自己找点儿活儿干!”陈秋霞笑道。
小苒蹲在一边,津津有味看毛茸茸的小鸡仔啄食地里的草籽。
这里就一个团部,在郊外,附近没企业,军嫂们基本没安置工作。
团机关家属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三十来户,孩子年龄参差不齐,连幼儿园都开办不起,只能家属们自己带。
上学的孩子就近读的村小学、公社中学。
条件很具体,除了吃上商品粮、家里住房还行,其他的全靠自己想办法解决。
周边都是村民,菜并不贵,一两分钱一斤,自己种菜意义不大,军嫂们没啥人垦地。
地不大,到围墙角,长十米、宽六米左右,一分地不到。
李桂芬也想来帮忙,可没锄头,只能站在一边闲聊。
陈秋霞把地翻完,将里面的坷垃逐一敲碎,晾晒着。
“你打算种啥?”李桂芬好奇。
“种菜不划算,打算种点儿水果。”陈秋霞拎着锄头出来,额头上全是汗水。
“种水果?”李桂芬惊讶。
“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好使!我就说费力巴拉种啥菜,大院外到处都是。”
“明天进城去看看,看有啥适合种的。”陈秋霞也没想好。
“那我也种!”李桂芬听了心痒痒。
“好呀,拿去吧!”陈秋霞将锄头递给她,这是在土杂铺买的。
“好嘞!”李桂芬拿着锄头,哐哐把自己屋后那块地给锄了。
“你们这是做啥?”买菜回来的高红娟、何敏、叶慧一头雾水。
“小陈准备种水果,我打算跟着种!”李桂芬笑道。
“种水果?这主意好!”高红娟心中一动,目光闪了闪。
街上偶尔有村民卖自家水果,花红、梨、野生板栗啥的,想吃好的水果,城里才有卖。
若自己种上,以后还用得着去买吗?
几位领导夫人找到范科长,从后勤科借来锄头,吭哧、吭哧也把自家屋的地垦了。
甚至连屋前的空地也不放过,都学着陈秋霞,要么垒花台,要么围院墙。
这垦地就像一种传染病,没人垦时,大家都不动,有一个人垦了,大家就跟着干。
有从众心理,也有担心被别人占了,不如自己先占着。
于是这一天,整个家属院莫名其妙掀起垦荒热。
男人们下班回来,惊讶地发现房前屋后的地全给翻了。
陈秋霞也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,把整个家属院都给带动了,莫名有了压力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吃饭时,顾建军见她愁眉苦脸的数着碗里的米粒,食不知味。
“唉!我只是翻自家的地,没想到把大家都带动了,都说要跟我种水果!
我自己都没想好种啥,更别说能不能种活。
这么多人跟着,我愁啊,万一没种活,大家不是白忙活?不得怨死我!”陈秋霞痛苦地抠了抠头,感觉脑袋要秃了。
“想那么多做啥?你想种啥就种啥!就当打发时间好了,不用有太多压力。
别人种不种、种啥与你无关,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儿!”顾建军笑了。
“明天我进城一趟,去农科院、农学院去看看,看看那里有没有最新果苗。
既然要种,就种好的,不能白费力气。”陈秋霞却生出不服。
“好!”顾建军没反对,妻子有事做比闲着好。
“诶,建军,这么多家属没工作,领导就不想想办法?
家属有工作,各家也能减轻些负担不是?”陈秋霞建议道。
以前在家里,父亲早出晚归,她单纯的以为军营就是忙训练、演练、战备。
压根没想过家属、孩子的问题,因为她所处的师部在城里。
孩子们在宽敞明亮的学校念书,家属多安置在纺织厂、环卫所、学校等单位工作。
如今随军了,才看到下级单位军属、孩子面临的窘况。
“不止一团,其他驻扎郊外的部队都面临同样的问题。”顾建军放下饭碗认真道。
“企事业单位集中在城里,家属、孩子们都去城里,随军的意义又在哪里?
再说每隔几年要移防,到时家属孩子们的调迁将是一项费时费力的工作!不利于部队快速移防。”
不说军属没工作,城里好多人也没工作,要不就不会有知青下乡了。
就是把大量青壮劳动力送往农村,免得聚在城里游手好闲,成为社会不安定分子。
城里家庭妇女要想帮补家里,就去服装厂接锁扣眼的活儿,或火柴厂的糊纸盒,食品厂的剥核桃、花生仁等计件活儿。
像这些郊外的军属,接不到这些活儿,太远,来回一趟太麻烦。
“那如果家属们自己组建一个小集体企业,做点儿手工啥的,也不行吗?”陈秋霞杵着下巴,看着丈夫。
“你们想做啥手工活儿?”顾建军笑道,妻子脑袋瓜挺活络的,能想到这些。
“没想好,随便问问,天天闷在家里,挺无聊的!”陈秋霞蔫头耷脑的。
才十八岁,就要成家庭妇女,困在灶台上一辈子?
她不想要一眼望到头的人生,想想就觉得窒息、绝望。
“我跟政委他们反映反映,你也找高姐她们商议一下,看你们能做啥。”顾建军建议道。
“嗯!”陈秋霞点点头。
这一晚陈秋霞辗转反侧,军嫂们聚在一起,到底能干啥?
做什么起步不高,大家能很快上手?
做什么是别人没有的,有市场吗?能不能卖掉,找谁才能卖出去?
场地在哪里?启动资金从哪里来,谁来技术指导…
想得脑袋疼,越想越兴奋,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早上七点,起床号准时响起,陈秋霞眼皮子沉沉,根本醒不过来。
小苒摇晃她,着急地喊着要尿尿。
陈秋霞这才顶着熊猫眼,艰难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