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罚决定很快下来,姚红记大过出处分,全公社知青点通报批评,成了金溪乡一带的名人。

顾家昧下的东西、钱票折算下来有一千二百多元,退还了二百来元,还差一千元的窟窿。

大队干部折中,顾家用十年时间偿还,即十年内,顾建军不用往回寄钱。

顾老婆子、顾春花、金宝娘来哭闹也没用,若不答应,顾家全都得去警局交代问题。

这一番雷霆手段,南坳大队的风气大变。

儿媳、女孩在各家地位明显提升,再不敢随意打骂。

那几个游手好闲的懒汉,不敢在村里东游西荡,更不敢爬墙偷看女人洗澡、上厕所。

九月二十六傍晚,下工的村民来到知青点,一家来一个或两个代表。

灶房里,杜斌、夏江海几个知青切菜的切菜,炒菜的炒菜,忙得热火朝天。

“建军、陈同志,恭喜、恭喜啊!”大家纷纷道喜,送上贺礼。

或十个鸡蛋、或两斤挂面、或两毛钱。

“都说了不收礼,咋还送?”陈秋霞推辞。

今天的她粉色衬衫、藏蓝色长裤。

胸前别了朵红色皱纹纸做的花,干练、清爽的兰花头,衬得人特别精神。

一双笑吟吟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,亮晶晶的。

“呵呵,哪有吃席不送礼的?”婶子们笑着,硬将礼塞过来。

很快各种各样的贺礼收了一大堆。

知青们也送了礼,凑份子钱买了对带喜字的枕巾。

顾建军还是那身白衬衫、绿军裤,军人惯常的寸头,身子挺拔、高大,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。

“哦,看新娘子咯!”孩子们围着陈秋霞转。

陈秋霞端出一盘水果糖,一人一颗发给孩子们。

孩子们得了糖,呼啦啦啦散去,躲到一边吃糖去了。

“建军这孩子,是咱南坳大队最出息的,也是长得最高大的,瞧这身板,下地干活也是一把好手。”

“可不,咱这十里八乡也找不出这样貌、这身板!

顾家真是走了狗屎运,两个矬子居然结出个大瓜!

啧啧,真是好命!可惜,不懂得珍惜,非要往死里折腾建军!”

“嘘,大喜的日子,别说这些晦气话!”

婶子们嗑着南瓜子唠闲嗑。

“妈妈!”小苒穿着漂亮新衣,扑向陈秋霞,头上戴着同花色的漂亮发卡,臭美臭美的。

“慢点儿,小心摔着!”陈秋霞一把抱住。

“哎哟,瞧瞧,真是一家三口呀,多亮眼!”常婶子忍不住夸道。

“小苒这发卡哪里买的?真好看!”

“供销社买的,我再用碎花布做了个蝴蝶结粘在上面。”陈秋霞解释道。

常婶子一打量,可不,那蝴蝶结就是新衣的碎布片做的。

原本平平无奇的弹簧发卡,有了这朵蝴蝶结,变得俏丽、活泼。

“陈同志,看不出你的手这么巧!”常婶子赞赏不已。

她家春妮也有这发卡,她从未想过这么改造,城里人脑子就是好使。

贺红梅坐知青一桌,瞥了眼过来,面无表情。

心中百般滋味,原本自己跟她的关系最要好,咋就走到这一步了?

跟这样的人交好不好吗?偏偏自己猪油蒙了心,跟姚红搅和,背后算计陈秋霞。

姚红挨了个处分,自己虽未牵扯进去,但明显感觉到陈秋霞对自己的冷淡、疏离。

她怀疑,陈秋霞是不是知道了什么。

常队长几位大队干部最后入场,坐了主桌,一共有七八桌。

“感谢各位乡亲光临!”顾建军给几位散了香烟,“人到齐了吗?到齐了就开席!”

常队长环顾一周,顾家没来,只金宝银宝在桌上忙着往兜里揣瓜子。

“建军呐,你爹娘还没来,要不再去请请?”

“我已请过了,他们实在不肯来,就算了!”顾建军笑了笑。

前两天为了那一千块钱的偿还,顾家跟他撕破了脸,各种诅咒、辱骂不绝于耳,心早就寒透了。

他们来不来,都不在意了。

碍于血缘关系,不想做的太难看,早上又亲自去了一趟。

“唉!”常队长长叹一声,“那就开席吧!”

“好!还请常叔做证婚人,讲两句!”顾建军恭敬道。

“成!”常队长爽快应下。

爹娘不来,这婚礼得有人把场面撑起来!

“各位乡亲,今天是顾建军同志和陈秋霞同志的婚礼…”常队长站起来,开始致婚词。

“老二,你这是做啥?当爹娘的都没到,婚礼就开始,像话吗?”顾老头带着一大家子赶来,沉着一张脸。

仪式被打断,大家都看向这一家子。

顾建军和陈秋霞相视一眼,笑了笑。

“爹、娘!来了,请入座!”顾建军淡定道。

乡亲们挤了挤,挪出几个位置。

“哼!”顾老婆子翻个白眼,气哼哼上桌。

在家里端着,等着顾建军带陈秋霞亲自上门来请,刁难一番,出心头一口恶气。

可等了又等,眼瞅着都六点半了,老二还没来。

这下坐不住了,农村难得吃一回肉,一开席肉就抢光了。

啥都吃就是不能吃亏!凭啥便宜旁人?

于是一家子气势汹汹赶来,还好,还没开席。

“今天起,顾建军同志和陈秋霞同志正式结为夫妻,成为革命伴侣!

希望你们今后相互扶持、共同革命,恩恩爱爱一辈子!

大家举杯,一起祝福这对新人!”常队长端起碗。

“祝两位永结同心、百年好合!”大家纷纷祝福。

“谢谢!”顾建军、陈秋霞端着碗一饮而尽。

火辣辣的包谷酒顺着喉咙滑过,呛得陈秋霞的脸一下红了。

“喝不了就别喝了!你喝白开水吧!”顾建军低声道。

“好!”陈秋霞没敢逞强,“你也少喝点儿!”

“我知道!”顾建军回道。

“来!满上!”孙志坚很有眼色地倒上凉白开。

开席酒一喝,大家动筷。

妇人们不知从哪儿掏出准备好的南瓜叶、荷叶,将梅菜扣肉、酥肉夹到叶子上,包好才开始吃菜。

“唉,姚红,你这人咋这样?别人还吃不吃了?”知青那桌突然闹起来。

“谁叫你们动作慢!”姚红蛮横道。

众人看过去,桌上的梅菜扣肉一片不剩,全被姚红一筷子穿到碗里。

一口咬下,正吃得满嘴流油。

贺红梅和其他知青空举着筷子,啥都没捞着,更别说杜斌、夏江海、庄勇他们还在灶上忙着呢。

姚红这一筷子,众人不炸才怪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