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,请我们吃饭?”顾建军狐疑地看着妹妹。
“不是,是叫你!”顾春花忙提醒。
“你回来好些天了,一家人还没好生在一起吃顿饭!不相干的外人就别带来了!”
“谁是不相干的外人?你说陈同志?那算了,我不去!”顾建军一听,十万个不乐意,当即拒绝。
顾家向来抠搜、小气,大清早的来说这些,分明是暗示自己去公社买肉呢!
买了肉,却不让自己带未婚妻上门!
想屁吃呢,让自己出钱出力,却不让自己的人吃!
“二哥,昨天是我不对,态度不好。
爸妈也想了一夜,这些年确实亏待了你,想跟你好好聊聊,真不适合有外人在!”顾春花拉住顾建军。
昨晚回去把姚红的话想了又想,这是唯一的机会,错过就没了。
决定一不做、二不休,干!
找爹娘密谋好一阵,顾建军越发控制不住,若再娶了陈秋霞,顾家以后啥都捞不着。
姚红当然不是啥好鸟儿,可至少能让春花随军,也算是捞了点好处。
一拍大腿,干!
一大早就迫不及待跑来找顾建军。
“没啥好说的,我回来探亲,就是为了再娶,带媳妇孩子随军!
以后就由陈同志管家,怎么安排,由她说了算。
我不会带你去的,你回去吧。”顾建军也觉得没啥好说的。
他们不把自己未婚妻当顾家人,他也没必要给面子。
“二哥,你咋这样?
为了给你赔礼道歉,大哥天刚亮就去公社割肉。
还要我们怎样?真的一点儿面子都不给?”顾春花尖声道。
她何曾这么低三下四过?前夫闹离婚,她都不曾低头说半句软话。
“顾同志,你爹娘再有不是,你还是顾家人,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吧?
你是军人,怎能这么小气?”姚红端着洗漱用品出来,帮着搭腔。
“是啊,顾同志,关起门来,你们还是一家人。
不能因为娶媳妇,反而离了心。”贺红梅也阴阳一句。
“就是,二哥,怎么说咱们是一家,都姓顾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,我们还能害你不成?”顾春花赶紧道。
“哟,这一大早的,挺热闹啊!
你也真是,有人请吃饭还不好?大大方方去啊!”陈秋霞抱着孩子出来。
几人的对话在屋里就听了个七七八八。
“你不知这是鸿门宴?”顾建军挑眉。
“戏台子都搭好了,你不去,他们怎么唱?”陈秋霞笑道。
“行,那我走一趟!”顾建军应道。
顾春花闻言,紧皱的眉头松开,眼中闪过得逞的笑,“二哥,那我回去了!”
走时不忘同姚红相视一笑。
中午十二点,下工钟敲响,大家各自回家吃饭。
顾建国洗了个脸,把身上的灰尘拍打掉,“我去了!”
“啪、啪!”两声重重的拍打声。
“饿死鬼投胎啊!人都还没来,就抢着吃!”顾老婆子的咒骂声。
顾建军走进屋,饭桌上一盆肉汤煮的老南瓜,一碗咸菜疙瘩炒肉。
金宝、银宝两个乌漆麻黑的爪子直接去抓肉,被顾老婆子用筷子敲了手。
嘴馋的俩孩子顾不上手上钻心的疼痛,将肉塞进嘴里,狼吞虎咽。
哇,真香!
“老二回来啦?快,就等你了!”顾老婆子罕见地露出慈祥笑容。
看惯了顾老婆子尖酸刻薄的模样,面对她突然的笑脸,顾建军极不适应。
淡淡应了声,“嗯!”
“来啦,坐!”顾老头抽了口叶子烟,淡淡招呼道。
顾建军坐下,以为又是往常的清可鉴人的稀粥。
却见端来一碗荷包蛋,缺口的粗瓷碗里飘着四颗,白胖胖的,不但放了红糖,还有猪油。
“老二,以前怨爹娘待你不好,娘特意煮了荷包蛋,吃吧!”顾老婆子放下碗,碗沿上的手指泡进糖水里。
“哇,荷包蛋!奶,我要吃!”金宝、银宝大声嚷嚷着,把自己的碗推过来。
“闹啥,一边去!这是给你二叔的!”顾老婆子给俩孩子一人一个爆栗。
“金宝、银宝,不许闹,吃饭!”顾老头瞪了瞪俩孙子。
“我要吃、我要吃!娘,我要吃荷包蛋!”金宝才不听,红糖荷包蛋真香啊!
“娘,我也要吃!”银宝向来唯金宝马首是瞻。
“娘,同样是顾家男人,富贵吃不到,金宝、银宝连口汤都喝不着?”金宝娘不满,脚下狠狠踩了一脚自家男人。
正专注碗里几块不多的肥肉的顾富贵猛地惨叫,“哎哟!你个死婆娘,踩我做啥?”
老大一家闹麻了,一向不吃亏的顾春花却罕见地沉默,奋力往自己碗里夹肉。
“娘,这荷包蛋就我有?”顾建军没动。
那汤水红得不正常,黑红黑红的,尽管有糖和油压着,可他还是闻到怪异难闻的味道。
“可不,你不是觉得爹娘薄待了你?这是专门给你赔罪的!”顾老婆子笑容和蔼得过分。
目光灼灼盯着顾建军,“老二,快吃啊!”
“我在部队过得比你们好,还是给爹娘、金宝银宝吃吧!”顾建军说着往几人碗里赶。
“不要!”顾老婆子猛地推开,像在避什么洪水猛兽。
顾老头也是用手盖住碗,脸上闪过惊恐。
糖水洒了些在桌上,气氛凝固。
“咋啦?”顾建军不解地望着老娘。
“没、没啥,老二啊,这是娘特意为你做的!
你可不能浪费了爹娘的一片心意,娘连春花都没舍得给!”顾老婆子目光闪了闪。
“哦,是这样!来,春花,吃吧!爹娘最疼你,二哥也一样!”顾建军转向顾春花。
“不要!”顾春花尖叫着,一把推开。
动作太激烈,糖水洒了一大半出来。
“你们今天咋啦?这么好的东西这么糟蹋!”顾建军不悦地蹙眉。
“二叔,给我!”金宝娘抢过碗,“夭寿哦,这么金贵的东西,给糟蹋了!”
嘴里念叨着,动作麻溜地分给俩儿子、丈夫,自己则舔了舔碗底的糖水。
俩孩子一人两个荷包蛋,顾富贵分了糖水。
“别吃!”顾老婆子惊呼。
可金宝、银宝饿死鬼投胎,顾老婆子这一吼,俩孩子三两口吞下鸡蛋,生怕被抢走。
又烫又噎人,俩孩子翻着白眼,捶胸顿足好半天,才缓过气来。
顾富贵也不遑多让,一口气喝光。
真甜,就是咋有苦苦的、涩涩的味道?
前后不过几秒钟,变故来的太快,根本来不及阻拦。
完了、完了!顾老婆子傻眼了,跌坐在长凳上,心中叫苦不迭。
“我吃好了,你们慢慢吃!”顾建军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?
东西一口没沾,起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