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去镇上赶集的日子,知青们都请了假。
该添些生活用品了,这一个月来农忙,累惨了,都想放松一下。
吃过早饭,大家邀邀约约出发。
“小苒,坐不坐背篓?”陈秋霞背了个空背篓。
“要!”小苒开心地朝背篓扑棱。
顾建军笑着接过背篓,“我来吧!”
陈秋霞举着小苒,放进背篓里。
知青们都是单身,三三两两的,脚步轻快。
顾建军和陈秋霞刻意放慢步子,落在后面。
陈秋霞摘了些枝条,编个帽圈,再插上野花,戴在小苒头上,小苒臭美得不行。
“建军、建军!”常婶子拎着竹篮,气喘吁吁追来。
“婶子,你也赶集?”顾建军笑呵呵停下。
“嗯!”常婶子看一眼陈秋霞。
“婶子,有事儿?”顾建军问。
“呃…”常婶子干笑,有些为难。
“婶子,我跟陈秋霞同志已说好了,就不劳烦婶子了。”顾建军反应过来。
“啊?你们、不是说陈知青没同意吗?”常婶子惊讶得嘴张老大。
“是没答应,后来我找到陈秋霞同志,面对面沟通交流,消除误会。
陈秋霞同志愿意给我一个了解彼此的机会。”顾建军把话说得留有余地。
相信下午回来,整个南坳村都会传遍他俩的事儿。
话说得太满,他倒无所谓,但爱嚼舌根的长舌妇会说陈秋霞很多难听的话。
有恶意的,有图嘴皮子痛快的。
不管哪一种,他都不想让她莫名被人非议。
“真的?”常婶子的表情有释然、有惋惜。
“我还想着去一趟亲家那边,给你说长生媳妇的妹妹呢!
既然你们有章程了,那我也正好省了心!呵呵!”
“婶子有心了!不用了!”顾建军笑着道谢。
南坳村里待他最好的就属常大叔一家,真心为他筹谋。
到了镇上,往日清冷的街上,两边挤满了来售卖自家农产品的村民。
有鸡鸭、鸡蛋、蔬菜、新米、杂粮,还有的售卖秋梨,自家院子的果树结的,舍不得吃,卖了换油盐钱。
常婶子找了个位置,放下竹篮等着售卖。
顾建军拉着陈秋霞往公社去,邮局在公社最外面的那座平房。
买了一毛钱的邮票贴上,投的航空信箱。
然后要了电话,今天运气好,等了几分钟,转机几遍,就接通团部。
“喂,我是颜怀谦,哪位?”电话里传来政委颜怀谦的声音。
“政委你好,我是顾建军!”顾建军回道。
“哦,顾营长啊,什么事儿,你不是回去探亲吗?是不是遇到事儿了?”颜怀谦坐直了身体。
“没有,政委,我这次探亲准备再娶,顺便带老婆孩子随军…”顾建军把情况详细做了汇报。
“什么?孩子差点儿死在猪圈?怎么会这样?那是军人的孩子!你爹娘怎么如此糊涂?”颜怀谦愤怒。
“我也没想到,每个月的来信,都说孩子很能吃,不停索要钱票、营养品!却没一样进了孩子的嘴!
甚至把孩子赶进猪圈,任由她跟猪抢食!”顾建军说着,眼眶红了,声音哽咽。
堂堂军人,保家卫国,流血流汗不曾流过一滴泪。
孩子却被家人虐待,从不流泪的铁血汉子,此刻泪水潸然。
“混蛋!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娘,他们怎么敢的!”颜怀谦气得一拳重重砸在办公桌上。
“所以我决定再婚后,立马带着老婆孩子随军,不敢留在老家!”顾建军抹了抹眼角。
“没问题,你可有相看好的姑娘?有的话,赶紧把报告寄过来,我尽快给你批!”颜怀谦关切道。
这么优秀部下,竟遇到如此不明事理的爹娘!
唉,真是可悲!
“相中了一个姑娘!”顾建军脸上露出欣慰笑容。
“好啊!恭喜啊!你这么好的年轻人,十里八乡的姑娘不得了踏破门槛?
姑娘叫啥名,家庭情况你了解了吗?”颜怀谦心里好受了些。
“姑娘叫陈秋霞,今年六月到南坳村下乡插队的知青!”顾建军回道。
“嗯!”颜怀谦没多想,“她家是哪里的,家庭情况呢?”
“家就在咱们军区大院,父亲是陈国海!”顾建军顿了一下道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,才传来颜怀谦的声音,“你是说,你要娶的是陈师长的大女儿?”
“是!”
“你没听说那些传言?那姑娘、跟陆致远纠缠不清,名声很不好!
你掺和进去,不怕陈师长迁怒?”颜怀谦话里带着劝解。
自己看好的优秀人才,怎么能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姑娘?
陆致远跟顾建军是一个营的战友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。
那姑娘不正好又去纠缠陆致远,顾建军的面子往哪儿搁?
还有陈师长那儿,谁不知道他啥都听老婆的?
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?搅到一块儿了!
“政委,传言未必是真!你也知道她家,后妈、继妹苛待、欺负她多年。
那些传言都是她们污蔑、抹黑她的,不可信!
她是个好姑娘,要不是她,我女儿那晚就死在猪圈里了!
这些日子,孩子一直是她在照顾,自己贴钱买营养品给孩子补身子。”顾建军替陈秋霞辩解。
“顾营长,撇开品行不说,你、有没有想过陆连长那里?
那姑娘纠缠陆连长多年,师部上下谁人不知、谁人不晓。
陈师长打发她下乡,就是为了阻止她的纠缠。
你把她带回来,她再去纠缠陆连长,你如何自处?
建军呐,你要不换一个姑娘?”颜怀谦提议。
“不,政委,我就要她!她不是那样的人!”顾建军坚定道。
“这不是她后妈、继妹说的,是陆连长亲口说的!难道这也有假?”颜怀谦道。
“政委,我不管谁说的,我只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!
她自尊自爱、独立坚强,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姑娘!
那些都是泼在她身上的污水、不实之言!”顾建军不为所动。
“行吧,既然你认定了,我就不再说什么!我相信你的眼光!
等收到你的申请报告,我会按流程尽快给你回复。”颜怀谦言尽于此。
“好的,谢谢政委!”顾建军放下电话。
这一通电话,足足打了十分钟,花了两块四毛五分。
工作人员看了直咋舌,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豪横。
不过这人是南坳村的顾家后生,那就没啥可奇怪的了!
人家出息,花得起这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