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秋霞一个人蹲在偏僻地角割草，不想跟人说话。
突然身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，下意识抬头，是顾建军，背篓里背着小苒。
陈秋霞没说话，低头默默割草。
顾建军放下孩子，孩子跌跌撞撞走过来，轻轻抱住陈秋霞的后背，“姨姨！”
感受到背上孩子软软的小身子和那份小心翼翼，陈秋霞没法再假装冷漠。
转过身温柔道，“这里蚊虫多，干嘛不在家里待着？”
“妈妈！呜呜…”小苒一下扑进陈秋霞怀里，委屈地哭起来，“坏人、打！”
“小苒不哭，谁欺负你了，姨姨给你打回去！”陈秋霞没问对错，只给孩子撑腰。
顾建军面容一动，陈知青的这些言行不是装的，而是一种潜意识的维护。
“呃，你走了，小苒哭个不停。
贺知青来哄，小苒不要，还不小心打到贺知青…”在陈秋霞无声注视下，顾建军讪讪解释。
“然后呢？”陈秋霞不相信就这些。
小苒胆小、敏感，但很聪慧，不是被人欺负，不会冒出坏人两个字。
“呃，贺知青一着急，凶了、小苒！”顾建军没由来的有些心虚。
“凶了小苒？”陈秋霞的语气很冲。
“顾同志，你是孩子的父亲，孩子唯一的靠山！你就是这么照顾孩子的？
这后妈还没进门呢，亲爹就变后爹了！”
陈秋霞一听就知道贺红梅是去挣表现的，中午对待顾家的态度转变，她敏锐察觉出贺红梅的迫切心情。
没猜错的话，为尽快哄住小苒不哭，失了分寸。
想到小苒将来跟自己一样，被无良后妈苛待，话不自觉重了些。
“是我的错！”顾建军坦诚认错。
眼神真诚地看着陈秋霞，“那个，陈同志，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，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误会。”
“我们之间没啥好谈的！”陈秋霞拉着脸。
“陈同志，先别急着拒绝。”顾建军带着不容抗拒的语气。
“我猜常大叔已经跟你谈过，没猜错的话，你已拒绝。”
“那你还来谈！”陈秋霞没好气地翻个白眼。
“呵！”顾建军被逗笑。
“你是个好姑娘，心地善良，爱憎分明！
谢谢你救了小苒，感谢你这些日子对小苒的抚养和爱护。
我觉得咱俩有必要面对面沟通，为自己争取一下，就算不成，也不至于成路人、仇人。”
“为自己争取一下？顾同志，你可是一点儿不客气！”陈秋霞的话带着几分嘲讽。
“陈同志，这个争取，既有为我自己，也有为你！”顾建军凑近道。
“也为我？”陈秋霞气笑了。
看不出这位高大、笨拙的汉子，也有巧舌如簧的一面。
“当然！”顾建军认真道。
“常大叔提及你，我第一反应是自己配不上你。
你从保管室出来，冷脸看我时，我是认命了的。
你这么好的姑娘，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肖想了。
可是，孩子那么亲近你，发自内心喊你妈妈，我的心又动了。
贺知青粗暴对待孩子，甚至要动手。
我意识到，不是每个善良的人，都会表里如一对待没血缘关系的孩子。
刚才你不加思考的维护孩子，更加坚定我的想法，我想娶你！
我知道你条件好，未必能看得上我，可我还是想试一试！
我从士兵一路干到副营长，每一步都遥不可及，不曾属于我，但我依然一一拿下。
现在，你是我需要攀登的又一座高峰！”
“顾同志，你想娶，我就得嫁？
你是军人，是有前途的军官，有的是人想嫁给你，没必要非要找我！”陈秋霞断然拒绝。
“你嫌我二婚，带着孩子？”顾建军不放弃。
“不是！”陈秋霞想都没想。
“那是什么？我爹娘、哥嫂、妹妹？
我保证成家后，收入交由你来保管，你当家做主。
他们再闹腾，我都不会让他们闹到你跟前。”顾建军郑重承诺。
“我怕他们？你问问他们，敢来闹吗？”陈秋霞厉声道。
“顾同志，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，你娶我，是因为爱吗？
不是！你只是需要一个全心全意、照顾你孩子的保姆！
这场婚姻里，都是你得利，我有什么？
考虑过我的感受吗？问过我需要什么吗？
这不是婚姻，甚至不是一场利益交换，是单方面的利益攫取。
你得了个安稳的大后方，我呢？得到什么？
我无牵无挂、自由自在不好吗？
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，不用伺候男人、孩子！干嘛要给自己弄个大麻烦？”
“你将得到一个坚实可依靠的肩膀！”顾建军定定看着她。
“我听他们说，你家里对你不好。
以后我来保护你，我会一步一步不断向上攀登。
让你的家人不再轻视你、欺负你！将来有一天，他们得仰望你！
从第一次见面，你就给我留下深刻印象。
我承认，对于再婚，我开始没考虑过感情。
但今天，我发现我错了，没感情的婚姻，是对双方的不负责，是对女方的不尊重！
这两天的接触，我承认我有些心动，有些喜欢上你。
我也想跟你慢慢谈恋爱，然后再谈婚论嫁。
可时间、条件不允许，只能先婚后爱。
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，你的选择是对的！
陈秋霞同志，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？”
看着顾建军坦率真诚的眼睛，陈秋霞一时无语，冰封的心有所触动。
“妈妈！”小苒搂着陈秋霞，亲昵地蹭了蹭她脸颊。
“一步一步向上攀登？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？你上司的上司，师长陈国海！
他对我的厌恶，想来你们有所耳闻！
他知道你娶了我，说不定能让你立马滚蛋，转业回乡种地！
你还敢吗？”陈秋霞嘴角带着讥诮。
“你就是陈师长的大女儿？”顾建军眼睛瞪大。
难怪了！
难怪第一次见她，拄着拐被人欺负，难怪要一个人独自落泪。
难怪没参军，被送到这里来下乡！
这些都跟军营里的传言对上了！
顾建军的心莫名地抽疼，这个姑娘受了多少委屈！
“怎么？怕了？刚才还信誓旦旦，这下还敢娶吗？”看着顾建军变幻莫测的脸，陈秋霞自嘲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