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!去公社送钱?真是赔钱货!没钱!”顾老婆子尖声道。
“好好的,住什么院?乡下人哪有那么娇气?
肚子里长虫,吃打虫药就好了,还住院!钱多了烧的!
那个知青,关她什么事儿?要她多管闲事!
她有钱自己垫着!我们可没让她出钱!”
“娘,队长让赶紧去!人家陈知青还守在那儿呢!”金宝娘嗫嚅道。
“她爱守那儿就守着!不是喜欢做好人好事?又不是咱们求她去的!”顾老婆子不为所动。
“奶,我想吃大白馒头!快,给钱!”金宝拉着老婆子摇晃。
“哎哟,金宝!轻点儿,你要把奶要散架了!”顾老婆子宠溺地笑了。
“奶、奶!我要吃大白馒头!他们都有,不给我吃!”金宝使劲儿摇晃。
“谁不给?遭瘟的,孩子吃一口怎么了?”顾老婆子一听就火大。
她的金宝、银宝是这村里最好命的,有个当军官的二叔,走到哪儿,都得给几分薄面。
是谁?敢不给面子?不就是一个大白馒头么!
“常大伯,还有那几个知青,昨晚去公社的都有!”金宝气鼓鼓道。
“好啊!我说怎么热心往公社跑!原来是找借口吃白面馒头!
哼,我倒要问问常有福,怎么吃得下?那可是大队的粮食,属于所有社员的!”顾老婆子气势汹汹要出门。
“奶!给钱!我要吃白面馒头!”金宝管不了那些,见他奶不给钱,一把拽住。
“哎哟!”顾老婆子不防,摔到地上,疼的龇牙咧嘴。
“你个遭瘟的!拉我做什么?”
“给钱!买白面馒头!”金宝往老婆子身上摸。
“去!饿死鬼啊!”顾老婆子嫌弃地拍掉孙子的手,爬起来。
大孙子她爱,但她更爱钱!
“哼!”金宝扭头往里屋跑。
“金宝,你干啥?”老婆子追进去。
金宝已从老婆子枕头下搜出角角、分分钱,拿着就跑。
“站住,你个遭瘟的!家里的钱也敢偷!”顾老婆子一把拽住,去抠孩子手里的钱。
“我要买白面馒头!”金宝死死捏住。
“娘,金宝、银宝许久没吃了,就给他们买吧!”金宝娘上前帮儿子。
“奶,馒头!”银宝抱住他奶的腿。
娘仨齐心协力,今天务必要弄到钱。
“李翠花,你个烂心烂肺的懒婆娘!
别以为我不知道,是你自己嘴馋好吃,怂恿儿子来要钱!”顾老婆子咒骂。
“吵什么吵?还让不让人睡觉!”另一间屋子里,传来不满的喝骂声。
“哐!”门打开,顾春花揉着眼屎、一脸愠怒。
“大清早的,吵啥吵?”
“哟,姑奶奶,你看看太阳都照哪儿了,还大清早!马上吃午饭了!”金宝娘呛道。
顾家最好命的当属这小姑子,整天无所事事,吃饱了睡、睡饱了吃。
还住的最好的房子,那是老二的新房,老二媳妇死后,她就搬进去霸占了。
“春花睡醒了?想吃啥,娘给你做!”顾老婆子殷勤道。
“娘,我想吃糖水鸡蛋,给我煮几个!”顾春花舀了一瓢水,到屋檐下洗漱。
“诶!娘这就去煮!”顾老婆子一脸笑意。
这闺女长得漂亮,是她最疼爱的宝贝疙瘩,打小没舍得让她下地干活儿。
找了隔壁公社条件最好的人家嫁过去,在婆家每天要下地干活,还要操持家务。
从没吃过苦的闺女哪里干得下来?
没几天便跟公婆吵起来,跟男人打起来,闹得鸡飞狗跳,三天两头往娘家跑。
每次都是女婿来认错接人,夫妻俩又欢欢喜喜回去。
后来怀孕了,又往娘家跑。
女婿来接人,顾春花仗着肚子里的货,往死里作。
当着全村人的面,骂男人窝囊。
男人满面通红,恼怒而去。
顾春花觉得丢了面子,上前去拉。
盛怒的男人猛地一掀,顾春花不防,一个坐墩摔地上,孩子没了。
这事儿闹大了,顾家把女婿打了一顿。
公婆来了,不停说好话,劝顾春花回去,小两口吵归吵,日子总得过。
可顾春花不依不饶,闹着要离婚。
每次闹离婚,男人都得下矮桩,说好话讨她欢心。
她高兴了,事儿才算完。
可这次男人心冷了,居然答应了。
顾家傻眼,忙说好话劝和。
可男人吃了秤砣铁了心,死活要离。
闹得两家都很难看,扯了一年,最终离了。
转头男的立马另娶,而顾春花因为好吃懒做又能作,竟无人敢娶。
在娘家有顾老婆子撑腰,日子过得还算舒心,饭来张口、衣来伸手。
“我也要吃糖水煮蛋!”金宝、银宝一听,口水直流。
“去去去!饿死鬼投胎?想吃找你娘去!”顾春花轻蔑地呵斥。
这俩侄儿猫嫌狗憎的,还敢来抢她的吃食,她哪会有好脸色?
“哼,这是我家,凭啥不能吃!
你也是赔钱货一个!嫁出去的女儿,泼出去的水!你早就不是我们顾家人了!”金宝不满道。
“啪!”一个大耳刮子扇过来。
“个逼崽子!讨的!谁是赔钱货?说,谁教你的?”顾春花柳眉倒竖。
“哇!你个贱人!敢打我!你就是赔钱货!嫁不出去的老女人!”金宝哭着朝顾春花抡拳头。
“哎哟!”顾春花被打疼。
“去你的!”一脚踹过去。
“哇!娘!”金宝大声哭嚎。
“春花,你敢打我儿子!老娘跟你拼了!”金宝娘不管不顾朝顾春花抓去。
本就窝火,懒得烧蛇吃的小姑子整日好吃好喝,儿子却一口吃不上,还要被打,她哪能忍?
“娘!救命!”顾春花头发被扯住,脸上被挠破,高声呼救。
“李翠花!你敢打我闺女!”顾老婆子大怒,抄起吹火筒,照着金宝娘背上打来。
“哎哟!”金宝娘吃痛,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。
“反了天了!”顾老婆子浑浊的三角眼瞪着儿媳。
“金宝、银宝才是顾家的种,凭啥不能吃糖水蛋?
她一个没人要的赔钱货,就你把她当宝!”金宝娘不服气地回瞪老婆子。
“李翠花,那些话是你教他们说的?”顾春花质问。
什么赔钱货、什么嫁出去的女儿、泼出去的水,不是李翠花在儿子面前说,那俩崽子能说得出来?
“谁说的?你有什么证据?”金宝娘打死不承认。
“吵什么?就不能消停一会儿!”顾老头扛着锄头回来,老远就听到家里争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