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作一天,吃过晚饭后,天也黑了。
一时没睡意,在院坝里吹会儿凉风。
四周很安静,偶尔有人家漏出点儿灯光,没多会儿便熄了,不是睡觉便在院坝歇凉。
陈秋霞扇着破蒲扇,仰头望了望夜空,繁星点点。
远处偶尔有犬吠,乡下的夜晚就这么单调、枯燥。
闲聊一阵,大家陆续回去睡觉。
睡到半夜,猛地醒来,外面依然是沙沙沙的风声。
陈秋霞总觉得少了什么,心神不宁,再无睡意。
“喂,能不能别翻来翻去的?影响别人睡觉!”姚红被吵醒,不满地骂了句。
陈秋霞愕然,她怎知自己醒着的?自己压根没动啊?
“吵啥?大半夜的不睡!”姚红这一嗓子,把其他人吵醒。
“咋啦?”贺红梅轻声问,“是不是在担心那孩子?”
陈秋霞这才反应过来,少了什么,“没听到孩子哭,心里不踏实!”
“没哭挺好的,大概孩子吃饱了!”贺红梅安慰道。
“那就好!”陈秋霞觉得有道理,悬着的心放下,闭上眼睛入睡。
可孩子那双无助的大眼睛在脑海里晃,胸口憋闷,喘不上大气,猛地起身,大口大口喘气。
“还让不让人睡?”姚红怒骂。
“咋啦?”贺红梅关切道。
“不行,我得去看看!心里发慌!”陈秋霞穿衣下床,摸出手电筒出了门。
“等一下!”贺红梅见状,也赶紧起身,不放心陈秋霞一个人大晚上的瞎跑。
“你们做啥?”听到隔壁的门连续开关和沙沙沙的脚步声,男生也被吵醒。
“秋霞不放心那孩子,去顾家看看!”贺红梅丢下话,人也一溜烟跑远了。
“有啥担心的?”孙志坚不解。
“孩子每晚都哭,今晚没哭,有些反常!”庄勇嘟囔着也起了身。
顾家在村西头,孤零零的一个院落,除了顾家,还住着两户人家。
陈秋霞打着手电,绕着院子转一圈,各屋里传出绵长的呼吸声,并无异样。
“咋样?”赶来的贺红梅问。
“没见着孩子,大概是睡着了!”陈秋霞笑自己神经兮兮,一惊一乍的。
“这下放心了吧?走吧!”贺红梅笑笑。
俩人准备往回走。
猪圈里一阵细微的响动,俩人没在意,以为是猪在拱圈。
“嚯、嚯!”短促的怪异叫声。
“嗝儿、嗝儿!”猪大声叫唤,像是受到惊扰。
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?”陈秋霞紧紧拉住贺红梅的手。
“你也听到了?”贺红梅问。
俩人颤颤巍巍走到猪圈门口,举着手电往里照。
四处漏风的猪圈里,一头瘦不拉几的猪往墙角缩,拼命叫唤。
栏杆外的过道上,趴着一道小身影,蜷缩成一团,一动不动。
“小苒、小苒!”陈秋霞大声呼喊,地上的孩子毫无反应。
“哐!”陈秋霞一脚踹开猪圈,冲进去。
却见孩子嘴边有滩呕吐物,还有涎水在流,面色青紫,人已昏过去。
干净的小脸灰扑扑的,白天换的干净衣衫,被扯的稀烂,裤子、鞋子不见踪影。
“小苒、小苒,你咋啦?”陈秋霞抱起孩子。
孩子勉强睁开眼又缓缓闭上,眉头紧蹙,很痛苦的样子。
“这里有赤脚医生吗?”陈秋霞着急道。
“在隔壁村,有七八里地远!”贺红梅回道,“孩子咋成这样了?”
“糟啦!有贼娃子,抓!贼娃子!”顾家被吵醒,顾老婆子大喊大叫。
顾富贵率先冲出来,“抓贼娃子啦!”
“吼啥!快,送孩子上医院!都昏过去了!”陈秋霞顾不上跟顾家掰扯。
“什么?孩子好好的,怎么就昏过去了?”顾老婆子举着煤油灯下来。
看到陈秋霞怀中面色青紫的孩子,吓得后退一步。
“好啊!你们毒死了我孙女!我跟你们拼了!”说着扑过来。
“滚!”陈秋霞侧身闪开,冲顾富贵吼:“还愣着做什么。快送医院抢救!”
“医院在县城,远着呢,怕是来不及!”顾富贵没动。
一个女娃娃,又不是自己的,不值得他出钱又出力,反正又不是他害死的。
“你们畜生不如!”陈秋霞骂道,抱着孩子往村外跑。
“你站住!你抱着孩子去哪儿?回来!”顾老婆子跳脚骂。
邻居也被吵醒,一脸懵逼看着跑远的两个背影。
“孩子咋啦?”半路上碰到庄勇、孙志坚。
“吐了,昏在猪圈里!不知咋回事儿!得赶紧送医!”陈秋霞喘着粗气。
“组长,麻烦你跟队长说一声,我们去公社卫生所!”
孩子再瘦,也有重量,抱着跑不了一会儿,就气喘吁吁。
看孩子这状况,赤脚医生解决不了,稳妥些直接送最近的公社卫生所。
路过宿舍,陈秋霞进屋背起挎包、水壶。
与贺红梅、孙志坚轮流抱孩子,往山外跑。
跑了没多远,常队长、庄勇赶上。
那天走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,这次只用了两个小时,便跑到公社。
卫生所就在公社旁,单独的一栋。
“砰砰砰!医生开门!快救人!”常队长用力拍门。
睡梦中的医生被吵醒,手忙脚乱爬起来,“咋啦?”
“孩子不知道为啥,吐了,人也昏过去了!”陈秋霞简短道。
孩子放到床上,依然蜷缩成一团。
医生仔细检查一番,眉头不自觉的皱起,准备开药方。
“孩子肚子里有不少蛔虫,白天吃了好的,引得蛔虫乱钻,导致孩子腹痛、呕吐。”
“几个月了?”医生问。
“一岁半!”陈秋霞回道。
“一岁半?”医生的手一抖,愕然抬头,“你们大人怎么当的,孩子瘦成这样?”
“邹医生,你误会了,不是他们的,他们是下乡插队的知青!”常队长忙解释。
“孩子大人呢?没跟来?”邹医生脸色稍微缓和。
“呃,孩子妈难产死了,孩子爸、在部队…”常队长支吾道。
“在部队?你是说这是顾建军的孩子?”邹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是、是!”常队长的老脸通红。
邹医生深深看一眼常队长,“多出息的娃,你们就这么照顾他的孩子?”
同在一个公社,当了兵还被提拔为军官的寥寥无几,一说大家都知道哪个大队的谁谁。
常队长垂下头,无可辩驳。
“唉!”邹医生叹口气。
“孩子肚子里蛔虫太多,需要输液打虫,谁去交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