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多钟,阳光正烈。
躲到街角无人处,陈秋霞悄悄抹泪。
饶是早已百毒不侵,还是被陈倩倩充满恶意的话伤到。
没妈的孩子像根草,若妈妈还在,该多好!
“小陈?”身后传来顾建军的声音。
“顾同志?”陈秋霞转过身,眼眶泛红。
“咋啦?又被人欺负了?”顾建军老远就见到这小姑娘气冲冲从饭馆出来,闷头往前冲。
“被疯狗咬了!”陈秋霞狠狠擦了把泪,“你的事儿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!你、没事儿吧,要不我送你回大院?”顾建军关心道。
这个瘦巴巴的小姑娘,总是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。
不用解释,是个人都看得出,这姑娘过得并不如意。
“不用,营门口就在前面,这里没谁敢惹事!
你快走吧!销假时间过了没赶回去,小心挨处罚!”陈秋霞笑了笑体谅道。
“别难过,没什么槛是过不去的!时间会冲淡一切!”顾建军不太放心,吭哧瘪肚憋了句安慰话。
“我没事!早就习惯了!被人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!”陈秋霞故作轻松。
“嗯,走了!注意安全!”顾建军大步流星走了,几十米外停下,回头望了望。
见陈秋霞在一个板车前买水果,确认她真没事,才放心离开。
买了五六个又大又圆的青苹果,一串香蕉,花了三块二毛八。
“大姐!你回来了?”陈卫东正要出门,“呀,买这么多好东西,我吃一个!”
“啪!”陈秋霞拍掉弟弟的手,“不行,这是给穆阿姨买的!”
“咋?今晚要去穆阿姨家吃饭?”陈卫东笑嘻嘻收回手。
“这么早就放学?”陈秋霞问。
“今天是劳动课,我们去郊外农村送农肥,顺便吃了顿忆苦思甜饭。”陈卫东说着要走。
“等一下!”陈秋霞拽住弟弟。
“啥事儿?”陈卫东不解。
“明天能不能请个假,陪我去储蓄所存钱。”陈秋霞道。
陈卫东仔细打量姐姐,“大姐,你被人抢了?”
“嗯,万幸遇到一位军人,才把钱追回来!”陈秋霞点头。
“行,我跟妈说一声,让她帮我请个假!”陈卫东爽快应下。
“别!你、悄悄请假,别让你妈、你姐知道!我要去好几个储蓄所!”陈秋霞忙道。
“那、好吧!明早我去学校转一圈就溜回来,咱们在营门口碰头。”陈卫东明白姐姐的意思。
大姐和妈、二姐不对付,自然不想让她们知道存钱的事儿。
“好,一言为定!”姐弟俩击了个掌。
“卫东、卫东!”院子外有人在喊。
“唉,来啦!”陈卫东应了声,“大姐,我走了!”
放下水果,陈秋霞烧了热水,洗头洗澡,换身干净衣服,顺便把脏衣洗了,晾到院子里。
收拾利索,已四点多钟,见时间差不多,陈秋霞拎着水果,往陆家去。
“穆阿姨!”陈秋霞拄着拐进来。
“小霞来啦!哎哟!你这孩子,咋还乱花钱?来就来,提什么礼?
自己走路都费劲,也不知道顾惜自个儿身体!”正择菜的穆凝香起身,接过水果嗔怪道。
这孩子实诚,每次来从不空手。
不是水果罐头,就是一包饼干,实在没有,也要带几颗鸡蛋过来。
问她谁教的,她说是外婆教的,去别人家做客,不能空着手。
小小年纪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“这青苹果是新上市的,酸甜脆爽特好吃。
香蕉也是现割的,都是附近农场拉来卖的。
我瞧着新鲜,买来给阿姨尝鲜!”陈秋霞甜甜道。
“谢谢!小霞买的肯定好吃!阿姨就收下了,下次别买了!
你还没工作,买这些花不少钱,你张阿姨不会又要唠叨几天吧?”穆凝香扶着陈秋霞坐下,关切道。
“阿姨放心,这是我自己的钱!怎么用,他们管不着!”陈秋霞微笑道。
“你自己的?”穆凝香讶异。
“我妈妈的抚恤金啊!”陈秋霞顽皮一笑,“我全要回来了!”
穆凝香愣了一下,欣慰地笑了,“也是,你都快十八了,是该把这钱还给你!”
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,下面安了张石桌,四条石凳。
架子上吊着一串串青葡萄,陈秋霞看到,嘴里莫名冒出酸口水。
这葡萄忒酸,哪怕是熟透了,入口甜,一抿籽儿,酸的人直眯眼。
偏偏每年穆阿姨都热心的给她送来一大筲箕!
天热不经放,赶着吃,然后倒牙,连着几天牙软的不行!
墙角种了一簇三角梅,枝繁叶茂,翻过墙头,爬了一墙。
春夏秋三季开着一大片红艳艳的花,迎风招展,特别艳丽。
聊着天,陈秋霞也没闲着,一起择菜。
穆凝香慈爱地看着陈秋霞,眼里满是欢喜。
“阿姨,你老看着我做什么?”陈秋霞被看得不自在。
“时间过得真快,一晃眼咱们小霞都长大了!”穆凝香感慨。
“跟你妈妈长得一模一样!将来准是有出息的人!”
“阿姨,我哪有那么好!”陈秋霞不好意思。
“我人笨,读书成绩差,老师同学、家里人都不喜欢!”
“瞎说,你妈妈多聪明的人!你怎么会笨?成绩差那是老师没教好!
不喜欢你,那是他们没眼光,不识人!
在阿姨眼中,你是最聪明、可爱的孩子!”穆凝香无条件地包容道。
陈秋霞听了,鼻子酸酸的,感受到那份浓浓的爱意。
“好啦,你先玩会儿,阿姨去做红烧肉!买了两斤五花肉!”择完菜穆凝香端着菜进屋。
“阿姨,我跟你学学,学做红烧肉!顺便打打下手!”陈秋霞不想干坐着。
“好呀!”穆凝香笑道。
很快厨房里响起滋啦啦的爆油声,没一会儿飘出香甜的肉香味儿。
“好啦,小火焖煮四十分钟,保证出锅馋哭你!
现在没啥忙的了,走,去客厅坐会儿!”穆凝香笑呵呵盖上锅盖。
擦擦手拉着陈秋霞出了厨房,配菜啥的都切好。
“来,吃糖!”穆凝香打开糖果盒,抓了一大把奶糖。
“阿姨,我不是小孩子了!要不了这么多!”陈秋霞忙推辞。
“瞎说,在阿姨眼中,你就是个孩子!永远都是!”穆凝香将陈秋霞的兜塞得满满的。
又剥了一颗,亲自喂到陈秋霞嘴里,才坐下。
“小霞啊,真希望你早点儿嫁过来!你跟着阿姨调到军区。
以后你既是儿媳,也是阿姨的女儿!”
阿姨这辈子就只生了致远一个孩子,当年难产伤了身子。
再没能生个女儿,就想有个像你这样贴心的小棉袄!”穆凝香看着故人的女儿,越看越喜欢。
丈夫陆振华是军区后勤部长,为了看顾陈秋霞,穆凝香没随丈夫去军区。
“阿姨,你知道的!致远哥从来都不…”陈秋霞的小脸垮下来,皱成一团。
“那个臭小子!当兵当傻了,香的臭的分不清!阿姨好好劝他…”穆凝香宽慰道。
院子外有人在拍门。
“小霞,你去开门,我看看锅里,顺便把青菜炒了!”穆凝香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陈秋霞的手,进了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