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陆衍依然在家盯工,只是一早他便跟周大叔和沈青山说好了,他最多再看一日,明日就得带着周大牛去镇上卖货。
等这批货出了手,他也该正经出去收货了,家里这一摊子建房子的事,就得拜托给两位长辈盯着。
沈青山知道陆衍手里这摊生意,如今在十里八村可都是出了名的,他在家多待一日,就少一日的进项。
于是便摆摆手道:“你就放心出去忙活吧,家里有什么事情,我跟你周大叔两个人商量着来,要是有实在拿不定主意的,等你晚上回来之后我们再跟你说,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陆衍朝他拱了拱手:“那就多谢爹了,您帮着多上上心,等到你们码头开工的时候,我再回来盯着,不过估摸着到那时候,咱们这房子也建得差不多了。”
沈青山摆摆手:“这事儿不着急,大不了我在码头那边多告几日假,等你这边忙完了,我再回去。”
陆衍点头应下,几个人便又各自忙活去了。
而沈棠此时则是在家里收拾东西。
今日她爹刚来就跟她提了一嘴,说娘今日要跟大哥一起去罗家村看阳哥儿,她想着娘一出门,家里就剩大嫂一个人。
大嫂月份大了,一个人在家,万一有什么事情,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,反正自己这边如今也稳定了,今日又无事,便打算等大哥过来借牛车的时候,跟着一道回娘家去。
等他们从罗家村回来,再让大哥把她送回来,这样大嫂跟前有人照看,也不怕有什么意外。
果然没多大一会儿,沈正便来了,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,沈棠应了声,把自己的小包袱往肩上一挎,又去厢房跟周婶子、周彩花交代了几句,说自己回娘家一趟,下午就回来。
周婶子点头让她只管去,家里有她盯着,沈棠便出了院门,跟着沈正往牛车那边走。
兄妹俩在坡底下打了个招呼,便驾着牛车出了村子。
牛车脚程慢,车轮碾过村路,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,走了一段,迎面来了一辆牛车,晃晃悠悠地从他们身边经过。
车上坐着四个人,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,旁边坐着个年轻后生,后头还有两个妇人正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。
沈正眼尖,先认了出来,笑着招呼道:“李大叔,李婶子,李兄弟,这是要出门呀?”
对面三人一看是沈正,也都笑呵呵地应了。
那个李婶子上下打量了车上的沈棠一眼,问:“棠棠回来了?听说你在白石洼过得挺好的?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姑娘。”
沈棠一看是临水村李家的牛车,又见车上坐着那位穿着紫色衣裳的妇人,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她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:“挺好的,白石洼的人都很好相处,也都很良善,尤其是姑娘家,知书达礼的,看着就好。”
李婶子听了这话,眼神不由一亮,车旁那个年轻后生也微微红了脸,腼腆地笑了笑。
两边人互相点了点头就各自往自己的方向去了。
沈正驾着牛车往前走了一段,忽然转过头来,有些疑惑地看着沈棠:“棠棠,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?还得夸夸白石洼那边的人,这不像你平日的作风啊。”
沈棠笑了笑,没接话,只说:“有些事情你不懂。”
沈正更糊涂了:“你这嫁了人,怎么跟我打上哑谜了?”
沈棠把包袱往膝头拢了拢,催他:“你赶紧走吧,我着急跟嫂子说话呢。”
沈正摇了摇头,嘟囔了一句“行行行,就你们俩最好”,便一抖缰绳,牛车沿着村路哒哒哒地往前去了。
就在沈棠回了沈家,跟林氏两个人在炕上翻看她给未来小侄子小侄女缝的小衣裳时,李家一行人也到了白石洼的许家门口。
那辆牛车在许家院门外停稳,赶车的李大叔把缰绳往车辕上一绕,先跳下车,随后李家后生也下来了,而李婶子跟那紫衣妇人随后下车。
那妇人是刘家村的孙媒婆,四十来岁,圆盘脸,穿了一身簇新的紫色细棉褙子,头上别着根银簪,手里拎着个红布包袱。
她下车后先整了整衣襟,又扭头朝那个年轻后生招了招手。
那后生叫李栓柱,今年十八,身量中等,生得浓眉大眼,穿着一身半新的靛蓝短褐,洗得干干净净,袖口还特意挽了两道,露出里头结实的小臂。
他从车上拿下两包用油纸裹得方方正正的点心,另一只手拎着一只竹篮,篮子里搁着两坛酒和几块腊肉。
孙媒婆看着他的行为满意的点了点头,又低声叮嘱了几句,这才带头往许家院门走去。
许家今日知道李家要登门,一家子都在,许文远一早便换了件干净的灰布长衫,在堂屋里坐不住,一会儿站起来踱两步,一会儿又坐下喝口水。
许母把许婉拉到屋里,翻箱倒柜找了件藕荷色的干净衣裳让她换上,又拿木梳蘸着头油给她把头发重新抿了一遍。
许婉站在铜镜前,看着镜子里那张微微泛红的脸,手指头绞着衣角,心里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。
许安被许母打发到院里,让他待会儿听到敲门声就喊人。
“咚,咚,咚。”院门被叩了三下。
许文远在堂屋里听见,赶紧正了正衣襟,清了清嗓子,又拿手在脸上搓了两把,这才快步往院门口走去。
许母叮嘱了许婉几句让她千万别出来,又反手把房门虚掩上,只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。
许婉在床沿上坐着,通过那门缝恰好对着堂屋的方向,能看见进门的人,也能听见他们说话。
许文远把院门拉开,门外站着孙媒婆,身后跟着李大叔李婶子,再往后是提着东西的李栓柱。
孙媒婆一见门开了,脸上便堆起一团笑,往前迈了半步,微微欠了欠身,嗓门不高不低,却透着几分熟稔和热络:“这位想必就是许家的当家人了吧?我是刘家村的孙媒婆,今日陪李家大哥大嫂还有小子过来,冒昧登门,打扰了。”
许文远点了点头,脸上也带了笑,往旁边让了让:“正是在下,孙嫂子快请进,李家大哥大嫂快请进。”
他说着又朝后头的李栓柱点了点头,李栓柱微微红了脸,上前一步,把手里的点心和竹篮双手递过来,声音不高,却稳稳当当的。
“许叔,一点心意,您别嫌弃。”
许文远双手接了,道了声谢,又让了让身子,把人往堂屋里引。
李婶子走在后面,抬眼打量了一下许家这座小院,虽说院子不大,但看得出来当初建的时候,做工用料都是极好的。
这么些年院子虽说有些破败,但胜在打扫的干净。
她知道许母身子不好,常年得吃药,许父带着小儿子在书院一个做活,一个读书,那想必家里的活计就都落到了许婉一个人身上。
现在那姑娘还要出去做工,能抽空把家里打扫的如此干净利索,想来也是个不错的孩子。
李婶子想到这里心下已经满意了一些,不错,看来应该是个过日子的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