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诱饵同一时刻,城南货运站。
林非扛着一口木箱,站在站前街上。
箱子是老鬼的货,药材,不值钱。
值钱的是他这个人。
他今儿是故意露面的——走得不快不慢,腰杆挺着,让沿街铺面里、楼顶天台上、三轮车斗里的各处眼睛,都看个清楚:被通缉的,在这儿。
总攻头一步,得把暗处的东西引出来。
这消息是他自己让老鬼漏给道上贩消息的人的。
眼睛一动,他就知道哪儿有眼。
晌午,城西一间出租屋。
夜枭也得了信。
他找这个人,找了两天。
这几天天上地下的眼线都撒出去了,人跟蒸发了似的。
晌午有人敲门送信,说林非下午会出现在城南货运站,一个人。
机会终于来了。
他立刻动身,比信上说的时辰,早了一个半时辰。
他挑了货运站斜对面一座水塔。
四百来米,不高不低。
塔顶的水箱破了个豁口,枪管从豁口里伸出去,街上的人看不真。
塔上看得清站前街全貌,塔背后三条巷子,撤起来快。
风向也顺。
他趴在塔顶,一动不动,像一块锈铁。
……
林非的通缉令,如今还贴在云州的大街小巷。
墙上、电线杆上、城门洞子里,一张挨一张,画像上头的人眉眼冷峻,赏格一层比一层高。
这城里不识得他的人,反倒稀罕。
可这会儿,满街的人认出了他,却没有一个敢上前。
卖药的伙计看清他的脸,低头装忙;
墙根晒太阳的闲汉屁股底下像生了根,起不来;
茶馆里的汉子,看到他,茶碗端在手里,一口都不敢喝。
为啥?
名头太盛。
黑市里传得邪乎:这个人,单掌拍死过赤级异兽;
更有人说,凶级也折在他手里。
赤级是什么概念?
枪弹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。
这样的人打街心走过去,谁敢伸手?
伸手就是拿自己的命,去填别人帖子上的赏格。
于是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。
看着这个通缉犯,大摇大摆走在街心,腰杆挺着,步子不疾不徐,跟逛自家院子一样。
他甚至还停下脚步,在一个药材摊子前站定,拈起一块药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嫌成色不好,扔回去,摇摇头走了。
摊主吓得腿肚子直转筋,一个"不"字都没敢说。
这就是林非要的效果。
他今儿露面的意思,本来就是把自己摆到明处——摆给暗处那些眼睛看。
眼睛越多越好:哪只眼睛动了,他就知道哪儿有眼。
虽然他看上去大大咧咧,可实际上时刻保持着警惕。
林非走到第三个路口,后颈的汗毛忽然立了起来。
他没停步,没回头,连肩膀都没晃一下。
神魂却在一瞬间铺了出去,一千二百丈,整张城南的屋顶、烟囱、电线杆,全落进识海。
四百来米外,水塔。
塔顶上趴着个人。
呼吸很慢,心跳很慢,枪管纹丝不动。
来了。
林非脚下照旧不疾不徐。
枪响了。
一声闷响,叫街上的车声盖去大半。
穿甲异能弹,弹头叫异能淬过,又腥又甜地撕开空气。
这一枪的成色,比林非预想的还毒——开枪的是个半步S,子弹里灌着异能,四百米内,同级别的人挨上这一枪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可他早就看见这一枪了。
水塔上那人扣扳机之前,呼吸变了半拍;枪口抬起的那一瞬,杀气先到了。
林非的神魂里,弹道清清楚楚,比开枪的人自己还清楚。
所以弹头撕到身前三尺,他才动。
动的幅度不大,身子只微微一偏——看着险,实则准准地让了过去。
弹头擦着衣角打进后头的土墙,噗的一声闷响,炸起一撮灰。
他可没闲着。
"呃!"
一声闷哼,他整个人往前一栽,顺势滚进路边的货堆后头,捂着左肋,蹲着不动了。
呼吸压得又粗又乱,肩膀一抽一抽,像疼得喘不上气。
戏得做足。
半步S的眼睛毒得很,瞄着镜呢,半分假都瞒不过去。
这就够了。
水塔上,夜枭的眼睛贴在瞄准镜后头。
中了。
肋下。
那人栽下去就不敢冒头,捂着伤口缩在砖垛后头,喘得半个肩膀都在抖——伤得不轻,人还没死。
他食指在扳机护圈上搭了两息,到底没压第二发。
镜子里砖垛挡着要害,角度不好。
急不得。
夜枭收了枪。
他的规矩:一枪不中要害就换位,绝不在一个点开第二枪。
不过他又回味了一下镜子里那一幕——应该是中了,只是没中要害。
半步S的手,四百米,那人就算再邪门,也不可能全躲开。
顶多是皮糙肉厚,扛住了。
他顺着水塔的检修梯往下溜,动作又轻又快,落地融进人流,一滴水进了河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从他呼吸变了那半拍起,他这个人就已经摊在林非的识海里了。
收枪之后,有一道神魂顺着弹道摸了回来,在他的心跳上,轻轻搭了一下。
一下,就记住了。
几百米内,这条枪藏不住。
枪这东西,不开火是死的,一开火,就活了。
货堆后头,林非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肋下没伤。
衣角叫弹头撕开一道小口,里头的皮肉好好的,连油皮都没破。
半步S的穿甲异能弹,搁旁人身上能开个碗口大的窟窿,搁他这儿,连衣裳都只肯啃破一层布。
他稳了稳呼吸,从货堆后头绕出来,不紧不慢地缀上了前头那个穿灰夹克的人影。
神魂里,那声心跳清清楚楚,一下,又一下,像给人牵着线。隔半条街也好,钻人流也好,只要这声心跳还响着,人就丢不了。
他不急。
猫拿耗子,从来不急。
......
同一时刻,半条街外。
"东家。"蹬三轮的老鬼压低嗓子,声音传到林非的耳机里,"四路人马:两路奔暖山搬东西,一路出城探水道,一路留在宅子里看门。关山海亲自押的头一路,出东门了。"
老鬼自顾自说完,蹬着三轮慢悠悠走了。
前头,夜枭拐进了人流深处。
后头,林非隔着半条街,缀着那一声心跳,慢慢走。
他不急着收网。
这条枪背后站着谁,这条枪今夜往哪儿去,比这条枪本身值钱。
天黑了。
搬家的搬山,押车的押车,藏枪的藏枪,都忙。
忙人,最容易死。
唱戏的台子,搭好了。
今夜,先收哪一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