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子豪的脚，硬生生停在了原地。
后院的敲击声却越来越急。
他攥着手机，声音发抖。
“道长，他们还在里面！”
“所以你更不能乱来。”
陈道玄看着屏幕，语气沉稳。
“退到空旷位置，别站在入口边缘，把位置共享给警方和消防，告诉他们下面有人受困，可能缺氧。”
霍临川已经接通当地联络电话。
唐果同步整理韩子豪提供的位置和现场情况，传给接警人员。
韩子豪连连点头，手指抖得点错了两次。
直播画面随即切换。
林晚晚保留必要通话，不再公开展示具体救援位置。
后院传来脚步声。
先前照片里的曹九川，正提着一个黑色包，从侧门匆匆走出来。
长衫已经脱了，里面是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短袖。
他看见韩子豪，脸色明显一变。
“不是让你等着吗？谁让你打电话的？”
韩子豪指着后院。
“下面的人出不来！”
曹九川摆了摆手。
“试胆而已，这是祖师爷考验心性，越怕越过不了关。”
陈道玄听得眼底发冷。
到了这种时候，还敢拿死人给自己遮丑。
韩子豪却已经不信了。
“他们说喘不过气！”
“刚进地下都这样，适应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曹九川说着，伸手去夺手机。
“别让外人指手画脚，耽误了传承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韩子豪急忙后退。
霍临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。
“警方已经接警，立即停止阻拦救援，退离危险区域，不要再让任何人进入。”
曹九川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
他盯着屏幕，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“你报警了？”
韩子豪咬着牙。
“下面是三条命！”
曹九川嘴唇动了动，忽然转身就走。
陈道玄立刻提醒：“不要追，记住他的衣着和离开方向，先保住自己。”
年轻人站在原地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几分钟前，他还想着跟师父发财。
现在，师父连学生的命都不管了。
院墙外已经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。
霍临川将相关信息转给当地警方，随后让韩子豪按接警员要求，在安全位置等待引导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后院的呼救声开始变弱。
韩子豪蹲在空地上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道长，下面有个大哥，孩子下半年上学，他把装修用的钱拿来交学费了。”
“还有一个，刚辞职。”
“他们都觉得，这次能赚一笔大的。”
陈道玄没有顺着他说安慰话。
“所以，你得把今天记住。”
“觉得能赚，和真的能赚，中间差着的，往往就是别人不肯告诉你的风险。”
韩子豪低下头，看着胸前那块入门信物。
他忽然用力把它扯下来，攥在掌心。
没有扔。
这是证据。
附近执勤的民警最先赶到，消防救援力量紧随其后进入厂区。
现场很快被划出警戒范围。
韩子豪被带到一旁，交出手机里保存的报名记录和培训照片。
消防员检测入口环境后，没有贸然下去，而是穿戴专业防护装备，配合通风与安全绳实施救援。
那块被叫作断龙石的入口盖板，被迅速移开。
下面根本不是什么古墓。
墙上还能看见旧厂留下的水位刻度。
第一名被救上来的人，几乎站不住，脸上的兴奋早已变成惊恐。
第二人手臂擦伤，爬出后坐在地上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第三人已经意识模糊，被医护人员立即接手。
韩子豪看着那副担架，后背的衣服全湿了。
若不是抽中了连麦，他也会在下面。
他方才那句不怕吃苦，差一点就真用来吃了要命的苦。
现场民警打开临时教室。
里面挂着几张做旧地图，桌上摆着一排所谓出土文物。
角落纸箱里，同款铜壶整整齐齐码着六个。
底下还压着采购清单。
每个一百七十八元。
一名刚缓过气的学员看见照片，整个人都愣了。
“他说，这个是镇派之宝。”
民警翻开下一页。
“这种镇派之宝，他一次进了十二个。”
天机阁前厅，林晚晚捂住了额头。
葛清风望着那排铜壶，忽然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。
这年头，连传承都能批发。
曹九川没能走远。
他刚驶出厂区不久，就被接到通报的民警拦下，车里还放着学员的收费记录和几套不同身份的宣传服装。
具体涉嫌哪些违法犯罪，仍需进一步调查。
但所谓卸岭传承，已经彻底露了底。
那处沉淀池，也只是他租下场地后临时布置的教学点。
为了显得神秘，他要求学员交出手机，还把普通设施说成墓中机关。
至于所谓实战回本，不过是下一轮收费的说辞。
等现场情况稳定，韩子豪重新回到镜头前。
他坐在警戒线外，身上的户外服沾着灰，已经没了刚连麦时的神气。
“道长，我是不是特别蠢？”
陈道玄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天才发现，还来得及。”
韩子豪苦笑。
“我以前在修理厂做学徒，觉得师傅一个月才给几千块，还要天天跟油污打交道。”
“老师一说下去一趟顶十年，我就动心了。”
陈道玄慢慢开口。
“你以前学维修，错装一个零件，老师会当场指出来，让你拆了重装。”
“这个人让你把命往下送，却告诉你，害怕是心性不够。”
“哪一个在教你，哪一个在拿你赚钱，很难分吗？”
韩子豪低着头，久久没说话。
片刻后，他拿起手机，找到修理厂师傅的号码。
没有立刻拨。
他先给对方发了一段话，承认自己之前浮躁，也说明正在配合警方处理被骗的事。
消息发出去不久，对面回了语音。
声音很粗。
“回来可以，从学徒继续干，别指望出去逛一圈，回来就当大师傅。”
韩子豪听着听着，眼圈忽然红了。
“行。”
他回复完，又抬头看向陈道玄。
“我知道了，地下那些不是我的，手上学到的才算。”
陈道玄这才点了点头。
【韩子豪涉险轨迹解除】
【三名受困人员获救】
【逆天改命完成】
【获得天机点：一百八十点】
光幕一闪而逝。
直播恢复正常后，林晚晚简单说明人员已获救，后续交由警方调查。
陈道玄喝了口已经凉下来的茶。
今日前两卦，一个嫌赚钱太累，一个嫌赚钱太慢。
老夫算命，还得兼职给人纠正发财姿势。
第三卦申请弹出时，他顺手点了通过。
屏幕中，一个穿着昂贵衬衫的中年男人，顶着两只明显的黑眼圈，朝镜头连连拱手。
“道长，救命！”
陈道玄看着他。
“又想发财？”
男人猛地摇头。
“我不缺钱！”
“我缺觉，我爹妈已经在梦里连着打我三晚上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