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第一反应,是看向桌上那口红木箱。
铜镜、黑钉、彩印符,一样不少。
钱广进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,老脸顿时涨红。
“这次不一样!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这次我看见真本事了。”
钱广进说得格外认真,又从上衣口袋里取出那张护身符。
方才那股阴冷一次次袭来,都是靠它挡住。
薄薄一张纸,比他花几百万买来的整箱东西都管用。
“陈大师,我不是想买了以后继续胡来。”
钱广进赶紧补充,生怕被误会。
“我就是想给家里添份安稳,价格您开。”
陈道玄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先看了看他递来的符纸。
朱砂颜色已经淡去一些,边缘微微发干。
刚才替他挡住了几次兽念侵扰,符力所剩不多。
“这张不能再当新符用了。”
钱广进听得一愣。
他还以为真符请回家,能一直供到老。
陈道玄将符纸放在桌上。
“符有承受的限度,法器也需要合适的用法。”
“老夫这里不卖百无禁忌,更没有花钱就能随便造孽的东西。”
钱广进连忙点头。
“我记住了,您给什么,我买什么。”
“也不是越多越好。”
陈道玄看了眼他发青的眼眶,心里已有分寸。
这些天,骗子折腾,灵獾追索,再加上他自己吓自己,整个人已经快熬散了。
先让这人睡稳,宅中少受外来阴气侵扰,足够。
至于以后撞墙、酒驾、惹事,这些不在符箓负责的范围里。
林晚晚已经拿来纸笔,习惯性准备记要求。
钱广进见状,反而松了口气。
有明白的条目,比邱得禄一句全凭祖师心情,让人踏实得多。
陈道玄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一套四方安宅符,一枚清心护身牌。”
“前者用于你家主宅,后者随身佩戴,价钱总共五十四万。”
钱广进几乎没犹豫,立刻点头。
“买!”
快得林晚晚连数字都没写完。
陈道玄看他一眼。
“先听完。”
钱广进赶紧闭嘴,站得比开股东会时还端正。
四方安宅符不是挂上墙就万事大吉。
它要结合宅子现有格局布置,压下零散阴气,也能让出入者心神安定些。
但电路老化该修还得修,消防设施该备还得备。
清心护身牌能稳定精神、抵御低阶阴邪侵扰,却不能代替医生,更不是拿来挡车撞的。
“若是牌上符纹明显变淡,便说明其中灵力耗损。”
陈道玄说到这里,顿了顿。
“不要跑去找别人拿油漆描。”
葛清风差点又笑出声。
钱广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,反而认认真真记在手机里。
吃过一次亏,他如今恨不得把每句话都录下来。
林晚晚写完单据,又把两项价钱分开标好。
安宅符阵三十六万,清心护身牌十八万。
这是给他那栋大宅单独配置的符阵与法器,不是随手从盒子里抽两件。
钱广进看完,反而低声问了一句。
“陈大师,会不会太便宜了?”
林晚晚笔尖一顿。
她终于知道,这位以前为什么容易被骗了。
陈道玄也是一阵无语。
活了八十年,头一回遇见买东西主动嫌便宜的。
但这钱,不能顺着他的恐惧随便涨。
“价钱已经定了。”
陈道玄把单据推过去。
“你若实在觉得钱多,把以后该尽的责任做好,比往老夫这里多送更有用。”
钱广进脸色一肃,认真应下。
陈道玄起身,从柜中取出四张厚符纸,又挑了一片纹理细密的桃木。
这些材料早已处理妥当,放在阁中温养了一段时间。
他坐到书案前,凝神落笔。
四道符纹各不相同,落笔却首尾相应,朱砂入纸后,隐约有一线温润光泽缓缓浮起。
钱广进不自觉屏住呼吸。
这与视频里烟雾缭绕的假法坛,简直是两个极端。
没有人唱号,没有人敲锣。
陈道玄只是坐在那里,提笔、转腕、收锋,四张符纸便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些。
天师紫袍不在身上,老人穿的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。
可越是这样,钱广进越不敢生出半点轻视。
葛清风站在旁边看得入神,直到最后一笔落成,才悄悄松气。
行家看门道。
他能感觉到,今日陈前辈笔下的气机,比以前又细了几分。
那不是声势更大,而是该停就停,该收就收,几乎没有多余逸散。
陈道玄自己也有些满意。
傍晚练那片茶叶,没白练。
随后,他拿起桃木片,用刻刀沿木纹刻下基础护持阵纹,再将安神符意缓缓融入其中。
小紫探过脑袋,尾尖亮了一下。
陈道玄抬手按住。
“这个不用你帮忙。”
真让它加一缕雷意进去,钱老板佩戴效果如何不好说,先把胸毛电卷倒是很有可能。
林晚晚似乎想到了同一处,立刻低头整理单据。
清心护身牌很快完成。
没有金边,也没镶宝石,只在正面留下一个小小的安字。
钱广进双手接过,掌心顿时生出温和的凉意。
不是此前那种钻骨头的阴冷,而是让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开的清润。
他站了片刻,忽然发现,自己双手终于不再发抖。
“这……”
钱广进张口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怎么形容。
陈道玄将四张安宅符封好,交代布置位置。
霍临川安排人员核实宅中伪造闹鬼的装置已经清理完毕,再由葛清风按图协助安置。
钱广进当场付清款项,又将后续配合调查的时间记下。
临出门时,他看看那口假法器箱,脸色很是复杂。
“这些就不要了。”
霍临川提醒:“证物要带走。”
钱广进一噎,连忙点头。
林晚晚送他到门外,忍不住问:“以后再有人跟您说祖师显灵呢?”
钱广进抱着真符,回答得格外干脆。
“先看他脚底下有没有开关。”
前厅顿时响起一阵笑声。
待车子离去,葛清风回来收拾桌面,小紫已经迫不及待往后院钻。
陈道玄背着手跟过去。
新种下的十八处泥土间,已经能看到极细的嫩芽,母草则安安静静舒展着叶片。
小紫蹲在阵眼旁,眼巴巴望着他。
“答应你的,不会少。”
陈道玄坐回藤椅,看着小家伙欢喜地趴进灵气最浓的地方,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。
灵田扩了,真气控制更稳,天机点又涨了一截。
这一晚,倒也没白忙。
林晚晚端来晚饭,葛清风的碗里果然多了一个煎蛋。
他刚坐下,团团便飘过来,举着一块新木牌。
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我数种子也有功。
陈道玄看了眼,慢悠悠地夹起青菜。
“有功,明天升你当副主管。”
团团高兴得原地转了一圈。
葛清风却警觉地抬头。
“前辈,它管什么?”
陈道玄朝灵田扬了扬下巴。
“负责监督你浇水。”
葛清风低头看看煎蛋,再看看神气十足的团团,忽然不想说话了。
林晚晚笑得险些把面汤洒出来。
陈道玄神色淡然,心中却颇为得意。
八十岁的人了,修行要稳,日子也得过得有滋味。
至于打工人嘛。
多一个主管,就少一个问他什么时候亲自翻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