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天机阁收起了直播设备。
林晚晚抱着账本走进后院,刚想汇报这个月的开销,就看见陈道玄蹲在三株聚灵草前。
小紫趴在他肩头,两只前爪扒着衣领,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师父,你们俩在看什么?”
“收成。”
陈道玄抚过草叶,指尖有一缕极淡的清气流动。
三株聚灵草长势喜人,叶片深处凝着细小露珠,顶端却迟迟不肯抽出种穗。
这段时间,天机阁里多了一只特别能吃的雷貂。
小家伙不吃米饭,不啃骨头,偏偏顿顿都要蹲在阵眼上吸灵气。
陈道玄修炼要用,画符炼丹也要用,再好的聚灵阵,也架不住这般消耗。
小紫似乎知道自己理亏,把脑袋往他胡子里藏了藏。
“现在装乖,昨晚是谁把葛清风打坐的位置占了?”
小紫闭上眼睛,假装已经睡着。
林晚晚忍着笑蹲下来,伸手拨开一片草叶。
“那怎么办,给它控制饭量?”
“幼兽长身体,不能饿着。”
陈道玄取出一只盛着清水的白瓷碗,借袖口遮掩,将一滴太初灵泉融入其中。
一股清新气息散开,小紫的耳朵立刻竖直。
装睡结束了。
它伸长脖子,眼看着就要往碗里扎,被陈道玄用两根手指抵住额头。
“这是种田用的,不是你的晚饭。”
小紫委屈地叫了一声。
林晚晚看看碗,又看看三株草,忽然对天机阁的伙食标准有了新认识。
人吃两荤一素,草喝师父亲手调的灵水。
至于她这个唯一交过拜师诚意的大小姐,连个菜谱都没有决定权。
陈道玄将灵泉水分作三份,缓缓浇入根部。
随即,他一手按住泥土,一手引动聚灵阵。
淡淡的太初真气沿着草根游走,没有强行催拔枝叶,而是先将淤积在根须间的灵机理顺。
九窍清心玉贴着胸口,送来一丝清凉。
眼前随之浮出只有他能看见的提示。
【聚灵草生机充盈】
【灵泉催化生效】
【建议缓慢引导,过量灌注将损伤根基】
陈道玄暗暗收了两分力。
种草和养人一个道理,八十岁老头一口吞三斤补药,也未必是好事。
片刻后,最中间那株聚灵草轻轻一颤。
叶心伸出一根细穗,九颗青色种子逐渐饱满,连泥土里的碎石都蒙上了一层湿润光泽。
林晚晚看得忘了翻账本。
“师父,熟了!”
“老夫看见了。”
“真能当场长出来啊?”
陈道玄神色平静,缓缓点头。
“顺其生机而已。”
心里却已经把那九颗种子数了第三遍。
一株九颗,三株二十七颗。
好东西!
这要是多种几轮,以后小紫就是拿灵气拌饭,他也供得起。
另外两株聚灵草相继结种,清香顺着晚风散进正厅。
葛清风端着茶壶走来,刚踏进后院,整个人就停住了。
他盯着那二十七颗种子,连茶壶歪了都没察觉。
“前辈,这些莫非是……”
“能让你少跑几趟山的东西。”
陈道玄收好种子,挑出十八颗,放进一只浅碟。
“东侧那片地翻开,分六行种下,间距照我画的线来。”
葛清风立刻放下茶壶。
这活,他愿意干!
寻常山门要有这样一块灵田,弟子争破脑袋都得抢着翻土。
林晚晚刚松了口气,陈道玄便把另一把小铲子递了过来。
“你负责清石块。”
“我还没看完账呢。”
“修行不只在纸上。”
林晚晚低头看看小铲子,又看看葛清风,逐渐品出了不对。
师父一句话,种地成修行。
那以后拖地是不是也能叫参悟水行大道?
陈道玄瞥她一眼。
“拖地之前,先学会把拖把拧干。”
林晚晚瞪圆眼睛。
“我还没说出来!”
“你那点心思,全写在脸上。”
团团飘过来,自告奋勇地举起小木牌。
上面写着四个字。
我能挖土。
葛清风立刻想起自己床上的灰,伸手把它拦住。
“你负责数种子,少一颗都不行。”
团团郑重点头,围着浅碟转了三圈,然后把写好的数字递给众人。
十九。
林晚晚看了看浅碟,又看了看已经把鼻子凑进去的小紫。
“它把你的脑袋也数进去了。”
小紫抬头,理直气壮地叫了一声。
葛清风笑出了声,下一刻便听陈道玄说道:“葛主管,今后灵田归你管。”
他笑容顿住。
“主管?”
“负责翻土、浇水、清虫、记录长势。”
“那我原来的活……”
“照旧。”
葛清风握紧铲子,忽然觉得这主管的称呼有些沉。
林晚晚终于舒坦了。
自己好歹只是临时工,这位已经凭本事干进管理层了。
待十八颗种子入土,陈道玄重新调整铜钱阵基,将新灵田纳入聚灵循环。
原本向三株母草汇聚的清气分成细流,在土层下缓缓相接。
他没有继续催长。
灵泉是好东西,却不能把根基养成只认补药的废物。
剩余九颗种子被装进玉盒,留作备用。
陈道玄坐回藤椅,闭目运转太初引气诀。
第四层之后,真气的数量固然重要,收放之间的细微分寸,却更不能忽略。
方才催草时,他便发现,自己习惯了施展雷法,真气出手总要重上一分。
轰邪祟时是痛快,落在嫩芽上却未必合适。
他将一缕真气送向桌边茶叶,令那片茶叶缓缓立起,又轻轻落下。
反复十余次,额角竟沁出薄汗。
林晚晚偷偷看了一眼,没敢出声打扰。
直到茶叶平稳悬在杯口,陈道玄才睁开眼睛。
心念转动之间,清气收回,茶叶无声落水。
比昨日稳了。
他端起茶杯,心情颇好地看向葛清风。
“今日辛苦,给你加个鸡腿。”
葛清风刚露出笑意,林晚晚便从账本后探出头。
“师父,今晚吃面。”
“那就加个煎蛋。”
葛清风沉默片刻,继续埋头浇水。
主管的待遇,果然灵活。
就在此时,前厅传来门铃声。
霍临川走进后院,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。
“陈老,有位钱先生想见您。”
“哪个钱先生?”
“钱广进,万成冷链的老板。”
林晚晚听见这个名字,眉头当即皱起。
这人在富豪圈名气不小,做生意有手腕,私底下却特别好吃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野味。
前年还因为一桌所谓山珍宴上过新闻。
钱没少花,骂也没少挨。
“他来干什么?”
霍临川朝门外看了一眼。
“求救,已经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,说是怕您不肯见。”
陈道玄放下茶杯。
门口的男人满脸虚汗,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红木箱子,见有人出来,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。
随后,他又硬着头皮跨过门槛。
清心引缘阵没有将他引走。
陈道玄只看了一眼,眼底便有一行文字悄然浮现。
【姓名:钱广进】
【命格:铜禄入库,口业缠身】
【近期祸福:财劫未止,杀机随行】
钱广进扑通一声跪下,红木箱砸在地上。
“陈大师,我知道自己名声不好,可这回真有人要我的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