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临江下起了一阵细雨,青石路被雨水洗得发亮。
天机阁已经结束今日接待,林晚晚正趴在柜台后整理符纸订单。
唐果坐在靠窗的位置,认真核对特防局送来的材料清单。
后院灵气缓缓流动,那枚未定灵兽蛋依旧没有半点孵化迹象。
林晚晚每隔几分钟就回头看一眼,嘴里还在小声念叨。
“别人家的鱼都会救主,你好歹翻个身证明还活着。”
陈道玄端着一杯清茶,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“再催下去,它出来第一件事便是先打你一顿。”
林晚晚立刻坐直身体,神情无比严肃。
“师父放心,我刚才是在帮它做胎教。”
唐果忍着笑意,刚想说话,门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清心引缘阵没有阻拦来人,反而将门前薄雾向两侧轻轻推开。
一名六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雨幕中,肩上披着旧塑料布,裤腿沾满黄泥。
他身材干瘦,背脊微微佝偻,脸上满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沟壑。
最引人注意的,是他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。
男人扶着门框喘了很久,才谨慎地往屋里看了一眼。
“请问,陈道长是在这里吗?”
林晚晚赶紧上前将人扶住。
“老人家,您先进来坐。”
男人连连摇头,先蹲在门外将鞋底泥土刮掉,这才敢踏进天机阁。
他把一只沾满泥水的蛇皮口袋放在脚边,神态明显有些局促。
“我叫李守田,是西山李家坳的人。”
“村里人都叫我老李,今年六十三,家里就我一个。”
老李两只手不停揉搓裤缝,目光始终不敢乱看。
他显然知道天机阁的名气,也知道这里随便一件摆设都可能比自家房子贵。
陈道玄放下茶杯,示意他坐到桌边。
“你带着求救的念头走进此地,不必拘谨。”
老李屁股只敢搭在椅子边缘,背后的旧衣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唐果注意到他的状态,起身倒来一杯温水。
“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老李捧住茶杯,手指却一直在颤。
“我这半个月,身体一天比一天差。”
“白天没力气,晚上浑身发冷,睡醒后像是在地里干了三天重活。”
他去镇卫生院查过两次,医生只说营养不良与贫血。
后来县医院又做了全套检查,结果同样没有查出明确病因。
“可我自己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病。”
老李说到这里,眼中露出明显恐惧。
“我家里每晚都有东西进来。”
林晚晚瞬间来了精神,唐果也放下手中的材料。
老李住在李家坳最偏僻的位置,房后是山,房前是两亩薄田。
半个月前,他上山整理荒地,锄头忽然碰到一件坚硬物品。
挖开泥土后,下面埋着一只已经腐烂的木匣。
木匣中没有金银,只有一把做工精致的暗红色木梳。
老李觉得这东西好看,便带回家洗净放在床边。
当晚,他便遇到了第一件怪事。
“我睡觉前明明刷过锅,可半夜闻见了饭香。”
老李起床来到灶屋,发现空锅中竟多出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。
锅盖摆得端正,旁边还放着一双洗净的竹筷。
面里没有多少油,却撒着一把新鲜葱花。
那是老李年轻时最喜欢吃的东西,只是这些年舍不得买鸡蛋,早已很少做了。
他以为是哪位邻居看自己可怜,偷偷翻墙送来一顿饭。
可大门与窗户都从里面闩着,地上也没有外人的脚印。
第二天夜里,灶台上又多出一碗热粥。
第三天则是玉米饼与一小碟腌菜。
“每天东西都不一样,全是我爱吃的。”
“我怕是有人恶作剧,在门口撒了一层面粉,还把窗户绑上细线。”
第二天清晨,面粉上没有脚印,细线也没有断。
可锅里依旧多出两只煮熟的红薯,连外皮都已经剥好。
怪事并不只发生在灶屋。
老李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棉袄,袖口有一道巴掌长的裂缝。
他原本准备找块布随便补上,第二天却发现裂缝已被针线缝好。
针脚细密整齐,甚至还用同色布料补了一朵小小的云纹。
“我不会针线,村里也没人来过。”
老李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袖,露出那朵并不起眼的云纹。
唐果仔细查看,发现针脚明显是传统手工技法。
最诡异的一次,发生在五天前。
老李患有几十年老寒腿,每到下雨便会疼得整夜睡不着。
他舍不得用膏药,只把镇上买来的药贴压在床头木箱最底层。
那天半夜,老李疼得迷迷糊糊,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掀开了他的裤腿。
“一双手给我擦了膝盖,又把膏药贴上去。”
“那手冷得像冰,可动作很轻,生怕弄疼我。”
老李想睁开眼睛,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。
耳边还传来一道很轻的女人叹息,像是在责怪他不知道照顾自己。
第二天醒来,膏药果然贴在膝盖上。
床头还放着一碗煮好的姜汤,温度恰好能够入口。
林晚晚听得后背发凉,下意识往陈道玄身边靠了靠。
“老人家,您家里可能进了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老李苦笑着点头。
“村里神婆也这么说。”
神婆去他家看过一次,只在院门口站了不到半分钟,便脸色发白地跑了。
临走前,她让老李赶紧烧掉木梳,否则命都保不住。
老李没敢立刻动手,因为家中那些怪事从未伤害过他。
“它给我做饭,缝衣,还替我收拾院子。”
“我一个人活了六十多年,从来没人这样照顾过我。”
可随着时间推移,老李的身体越来越差。
他原本每天能扛着锄头走十几里山路,如今从村口走到镇上都要歇三次。
昨夜醒来时,他发现自己连一桶水都提不动。
镜子里的脸更是苍白发青,眼窝深陷得像大病多年。
老李这才真正怕了。
村里侄子刷到过陈道玄的视频,连夜替他买了来临江的车票。
他坐了七个小时汽车,又转乘公交,才在傍晚找到天机阁。
“陈道长,我没多少钱。”
老李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只塑料袋,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。
最大面额只有五十,总共也不到两千元。
“这些是我今年卖苞米攒下的,您看够不够?”
陈道玄没有看那袋钱,目光落在老李身后。
一道朦胧的女人轮廓正安静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旧衣,双手虚扶在老李肩侧。
那张模糊面孔中没有凶戾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。
可她每靠近一分,老李体内便有一缕微弱阳气被阴气消磨。
再这样下去,不出三天,老李便会在睡梦中停止呼吸。
陈道玄缓缓开口。
“先把你挖到的木梳拿出来。”
老李连忙弯腰打开脚边的蛇皮口袋。
包裹一层层解开,一把暗红色木梳终于出现在桌面上。
木梳出现的刹那,屋内温度骤然下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