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寂：“？？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沈宇不是你爸爸亲生的。”
许昭昭说得很认真。
“李娜早就背着你爸跟别人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她卡了一下。
毕竟眼前还是个九岁孩子，说这些，他能听明白吗？
可沈寂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。
他安静了几秒，眼睛忽然一点一点睁大：“她给我爸戴绿帽子？”
许昭昭：“……”
这孩子懂得还挺多。
而且咋感觉他还挺高兴的呢。
“对，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沈寂那张本来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难得浮现出几分明显的震惊，黑沉沉的眼睛也睁得圆了一些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许昭昭看着竟然觉得有点可爱。
她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。
“所以这个秘密现在谁也不能说哦。”
“你爸现在被猪油蒙了心，又偏心他们，你空口白牙说沈宇不是他儿子，他只会觉得你疯了。”
许昭昭继续道：“等你舅舅回来，你就把这件事告诉他。舅舅会去查的。”
“所以这这三个月呢，李娜给你夹菜你就吃，她跟你说话你就回，你还要主动叫她阿姨....”
沈寂越听，眉头皱得越紧，显然很不情愿。
许昭昭只好哄他：“我们这叫做小不忍则乱大谋，我是你媳妇，你必须听我的。”
沈寂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许昭昭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真乖。”
等药上完以后，许昭昭又拉着他说了很多，一直到梦境里的天光渐渐淡下去，她才困得打了个哈欠。
临睡前，她还不放心地叮嘱：“记住啊，要听我的话。”
“好。”
沈寂一觉醒来时，天已经亮了。
他躺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。
昨晚的梦太清晰了。
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，牵着他的手，把他从黑漆漆的地方带出去，还趴在他耳边说自己是他未来的媳妇。
沈寂慢慢坐起来。
头顶睡乱的头发也跟着翘起一小撮。
他低头掀开衣服看了一眼身上的伤，昨天还火辣辣疼着的地方，今天竟然已经好了许多。
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，真的不疼了。
沈寂坐在床上，神情一点点认真起来。
所以……
那不是梦。
他想了一会儿，忽然朝床边空荡荡的位置看去。
“你还在吗？”
房间里安安静静。
沈寂抿了抿唇。
就在这时，床头忽然多了一颗糖，沈寂确认她还在，能听到自己说话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确认这一点以后，他心里那点刚醒来时莫名的不安也跟着散了。
沈寂把那颗糖握进掌心，起床洗漱。
等收拾好以后，他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会儿。
以前自从李娜开始当面一套、背后一套以后，他便很少下楼跟他们一起吃饭。
反正下去了也没什么意思。
可昨晚媳妇说过.....
他要听媳妇的话。
于是，当他从楼梯上走下来时，餐桌边几个人都明显愣了一下。
李娜最先反应过来：“怎么今天下来了？正好，早饭刚做好。”
沈父也抬头看过来。
昨天的家法才刚打完，父子之间的气氛本该更加僵硬，可沈寂下楼以后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无视他。
他走到桌边，停了一下：“爸爸。”
两个字一出来，沈父握着筷子的手明显顿了顿。
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孩子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挨了打，沈寂今天脸色还有些白，走路时动作也不如平日里利落。
沈父的脸色缓和了一点：“坐吧。”
沈寂听话地坐下。
李娜将一切看在眼里，她没有说什么，只笑着把一碗粥端到沈寂面前。
“小寂，来，先喝点粥。”
说完又夹了些菜放到他碗里。
换成以前，沈寂大概连碰都不会碰。
只要他冷着脸说一句“不吃”，李娜便会立刻露出受伤的神情，再劝上几句，等父子俩一吵起来，她再出来做好人。
可这一次，沈寂接受了她的粥还说：“谢谢阿姨。”
李娜迷茫的看着沈寂，他怎么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？
沈父显然也没想到他今天会这么乖。
他看了沈寂两眼，原本因为昨晚的事情还有些僵硬的神色慢慢松下来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
说完，他又想到什么，转头对佣人道：“中午炖点汤，给他补一补。”
佣人连忙应下。
沈寂低下头，安安静静把碗里的饭吃了。
许昭昭飘在他身边，一边看着，一边在心里盘算接下来还要怎么教他。
现在看来，这效果比她预想中还好。
至少现在的沈父看着不像十几年后那样又臭又硬，还没有被洗脑得太严重。
正想着，对面的沈宇忽然夹了一筷子菜过来。
“哥哥，你吃这个。”
那菜落进沈寂碗里的时候，他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许昭昭也跟着看过去。
她和沈寂做了那么多年夫妻，对他能吃什么、不能吃什么再清楚不过，一眼便认出那道菜里放了他不能碰的东西。
许昭昭眉头顿时皱了起来。
“别吃。”
沈寂当然听不见，可他自己也知道，正准备把那筷子菜夹出去，李娜已经先笑着开了口。
“小寂，你要是不喜欢就别勉强自己，小宇也是好心，想着你最近身体不好，才给你夹一点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，仿佛只是随口替两个孩子圆场，可那一句“不喜欢”，轻轻巧巧便又把事情往从前熟悉的方向带了。
只要沈寂把菜拨出去，落在沈父眼里，便很容易又成了他不领弟弟的情。
许昭昭气得牙痒痒。
“又来了是不是？”
“你一天不拱火是不是浑身难受？”
可这一次，沈寂没有像以前一样冷着脸把菜夹走。
他说：“阿姨，我不是不喜欢。”
“我不能吃这个，我吃了以后身上会长很多红点点。”
沈父问：“你吃这个会起疹子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之前有一次就起了红点点，还是阿姨帮我叫的医生。”
沈父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他显然不知道，甚至从来没人跟他说过。
“既然不能吃，以后就别往他碗里夹。”
这句话是对沈宇说的。
沈宇愣了愣，显然没料到父亲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单独叮嘱自己，只能低声道：“我不知道.....”
沈父转头看向一旁伺候的佣人，语气明显沉了些，“以后家里不许再上沈寂不能吃的东西，别再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佣人的脸色变了变，连忙应下。
“是，先生。”
李娜放在桌下的手指却慢慢收紧了。
她当然知道。
沈寂小时候吃过一次，身上起了大片红疹，那时候沈父不在家，还是她让人叫的医生。
毕竟她总不能让沈寂真的死翘翘吧。
只是这么多年过去，沈寂从来没有主动提过，桌上偶尔有这种菜，他不碰就是了，旁人自然也不会多想。
她没想到，他今天竟然当着沈父的面说了出来。
更没想到，只是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，就让沈父当场警告了厨房。
沈寂却像是完全没察觉桌上的气氛。
他低头把沈宇刚才夹过来的菜重新夹回了他的碗里。
“弟弟，不要浪费粮食。”
沈宇：“……”
许昭昭差点当场笑出声。
她飘到沈寂旁边，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“你怎么这么坏啊。”
偏偏沈寂那张小脸上半点看不出故意。
他说完便重新低下头吃自己的饭，好像真的只是单纯觉得不能浪费粮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