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以后。
车门一关。
空调吹出的暖风很快充满整个车厢。
苏浩云往座椅上一靠。
原本就积攒了许久的疲惫，在精神松懈的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。
眼皮越来越沉。
没撑多久。
整个人便靠在座椅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。
等他再次睁开眼时，车子已经驶进实验室总部。
一路经过内部道路。
最后停在员工宿舍楼下。
“到了？”
苏浩云揉了揉眼睛。
透过车窗，看着面前这栋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宿舍楼。
说起来有些好笑。
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不少天。
可直到现在，都没真正认真看过这地方到底长什么样。
没办法。
这些日子，他基本每天都是天没亮就起。
晚上忙完回来时，外面往往早就黑透了。
宿舍对他而言，几乎就只是一个“回来倒头睡觉”的地方。
不过眼下他也懒得研究。
下车。
回房。
直接钻进浴室。
十几分钟以后。
浴室门重新打开。
苏浩云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。
热气还跟着从里面往外冒。
连续忙碌这么多天以后，洗上一场热水澡，整个人都像重新活过来一样。
肩膀松了。
脑子也不再那么紧。
苏浩云往床上一躺。
闭眼。
准备补觉。
结果……
十分钟过去。
二十分钟过去。
他忽然睁开双眼。
直勾勾看着天花板。
“靠。”
“怎么反而睡不着了？”
明明刚才在车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。
现在真躺到床上，精神倒开始恢复了。
难不成是刚才那一觉把困意全睡没了？
苏浩云翻了个身。
又翻回来。
折腾半天。
还是一点睡意没有。
“真服了……”
他小声骂了一句。
就在这时。
嗡嗡——
枕边忽然传来手机震动。
苏浩云伸手摸出来。
屏幕亮起。
是一条威信。
发消息的人，正是王新海。
【苏先生，您睡了吗？】
苏浩云一看，第一反应就是皱眉。
不会是义肢出了什么状况吧？
他立刻回复。
【还没，怎么了？】
正准备再补一句询问产品情况。
下一秒。
视频通话直接打了过来。
苏浩云接通。
画面刚出现。
就看到王新海那张兴奋得不行的脸。
“苏先生！”
“你看！”
他说完，甚至没等苏浩云问，便主动开始展示自己对右手义肢的控制。
最开始还只是一些很细的小动作。
手指交错。
抓细线。
甚至还弄出一段类似翻花绳一样的操作。
这种精细程度，已经不只是能“握住东西”这么简单。
紧接着。
王新海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。
伸手从旁边摸来一个核桃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话音刚落。
右手五指一收。
咔嚓！
核桃外壳直接碎开。
“怎么样？”
王新海兴奋地把碎核桃展示给镜头。
“苏先生，我现在对这条手臂的控制算不算可以了？”
“挺不错。”
苏浩云点点头。
心里倒多少有些意外。
说实话。
他原本以为王新海真正适应【仿真脑电操控义手】，最少还得花几天。
毕竟之前适应【超级义眼】的时候，对方也是经过一段时间，才逐渐把视觉反馈调整到自然状态。
可现在才过去多久？
右手已经能做到这种精细程度。
连力量控制都逐渐开始熟练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
这时候，画面外忽然伸过来一只手。
直接把兴奋过头的王新海往旁边推了一下。
紧接着。
王嫂出现在镜头里。
“不好意思啊苏先生。”
“他今天从装上这条手以后就一直兴奋。”
“这大晚上还给您打视频。”
“没事。”
苏浩云笑了笑。
“能理解。”
突然失去右臂。
本身就不是一般人容易承受的事情。
更何况王新海以前还是武警。
格斗能力突出。
身体素质也不错。
这种人一旦少掉一条主力手臂，对生活、工作、自信心，打击都会比普通人更明显。
这半个月里。
他嘴上虽然一直表现得很豁达。
甚至反过来安慰妻子。
可苏浩云心里很清楚。
真正难受的东西，不可能一句“看开了”就消失。
现在不同。
右臂不仅重新“回来”。
而且还是一条力量超过常人，具有自主保护能力的仿生义肢。
换成谁，估计都得兴奋好一阵。
接下来。
王嫂又认真问起使用注意事项。
先是【仿真脑电操控义手】。
又问【超级义眼】平时需不需要特殊护理。
义手这边，其实没有太多麻烦。
只要王新海持续适应脑电控制和神经反馈，不要在身体还没恢复时过度使用就行。
真正需要注意的，反而是【超级义眼】。
再怎么说。
那东西也是一个放进眼眶里的人工产品。
哪怕设计上已经尽可能贴近甚至超过正常眼球，日常护理仍然不能马虎。
苏浩云想了想，耐心交代道：“平时可以常备一点消炎类眼药水。”
“另外义眼本身可以定期取出来清洁。”
“不过别太频繁。”
“差不多每个月做一次深度清洗就够。”
王嫂认真点头。
苏浩云继续道：“还有就是固定问题。”
“我之前在生物实验室里，专门做了一批配套生理黏液。”
“作用就是填充义眼和眼眶内部的微小空隙，让它固定得更稳。”
“后面我会把这些东西一起交给你们。”
“至于具体拆卸和清洗流程……”
苏浩云停了一下。
“反正你们以后还会回苏市。”
“到时候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医院。”
“我现场教那边医生一遍。”
“真的？”
王嫂顿时惊喜。
“那太麻烦您了！”
而视频画面的一个角落里。
蔡国明听到这段话，表情却越来越奇怪。
这玩意儿……
还需要专门教？
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回想起当天的安装过程。
消毒。
撑开眼眶。
对准。
啪一下塞进去。
整个过程突出两个字。
直接。
真要让他评价……
蔡国明甚至觉得，自己看一遍都能上手。
不过苏浩云既然已经把后续安排都说好了。
蔡国明觉得自己总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于是也在旁边插话。
“后续如果真要回苏市做定期护理。”
“我这边也安排一名熟悉设备的专业医生跟进。”
王嫂听完，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谢谢……”
“真的太谢谢你们了。”
而旁边王新海刚才还兴奋得像个孩子。
现在情绪却突然慢慢沉下来。
他看着镜头中的苏浩云。
眼眶一点点泛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