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服。”
棚里那点嗡嗡声一下就没了。
方哲手里的卡片停在半空：“大飞老师，分已经出了……”
“出了我也说。”大飞一根手指点在那张打分表上，“A班十个位子，一个班得有一个班的成色，她刚才唱那段，换气是抄的，妆是抄的，连什么时候抬眼都是抄的。”
“耍点小聪明就给A，那下一期选手也别不用费劲原创了，直接照搬某个导师的舞台表忠心就行了。”
台侧选手席上，有人把头低了回去。
裴夏安直视着大飞：“我不否认她耍小聪明，但我给她A是她的实力值得A，和是不是我的粉丝没关系。”
大飞嗤笑一声：“那谁能知道。”
裴夏安忍无可忍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周蕴啧了一声，皱着眉看向大飞：“你一个大男人阴阳怪气什么？”
大飞依旧斜着嘴，翘起二郎腿：“我们地下没那么多弯弯绕绕，没阴阳怪气，我就是实话实说，秦一诺就不值这个评分。”
周蕴的脸色很难看，阿烈的眼睛在裴夏安和大飞的脸上转来转去没开口说话。
倒是林思齐轻咳了一声：“大飞啊，还在录节目呢，这样不好，有什么意见分歧你们……”
大飞直接打断了他：“有什么不好的，开机饭那天我就和裴老师说了，改天考考她，现在正好。”
方哲想继续打圆场，耳机里传传出江磊的声音：“别打断他们。”
裴夏安冷冷地看着大飞：“你想怎么考？”
“你在美国那段即兴，圈里都传遍了。”大飞慢条斯理，“我不信一个门面，脸练到那个份上，还能腾出手练嘴？那玩意儿要么是团队写好的，要么是剪出来的。”
他往后一靠：“我在说唱台上见过太多女孩，上来第一句是rap，第二句就开始哭，你要是有真东西，今天我们就来battle一下，你要是赢了我保证不再放一个屁。”
裴夏安冷笑：“你也知道你现在是放屁。”
这火药味太浓了，刚才准备上场的选手也停在后台不敢上来。
方哲一脸尴尬，但偏偏导演不让停。
林思齐转着茶杯：“今天这么多孩子在，两位……”
“让他说。”裴夏安把外套袖子往上卷了两折。
周蕴往裴夏安那边压低了声音：“别上，他是吃这碗饭的。”
裴夏安笑了，站起身走到台上：“巧了，我也是吃这碗饭的。”
大飞有点惊讶裴夏安敢接招，也起身往台上走。
节目组在江磊的示意下送来两个手持麦。
方哲在心里叹口气，看来今天真要打起来了，导演摆明了是想要把这段当话题，他也只能配合导演。
“beat要哪一段？”方哲问。
大飞：“不要beat，Acapella敢不敢？小裴老师。”
裴夏安面不改色：“你都敢我有什么不敢的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嘘声，大飞轻蔑的哼了一声，单手拿着麦：“那我先来。”
裴夏安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流水线的模板还妄想把赛场主宰，你舞台上耍帅全靠剪辑来遮盖，嘴上喊着real内核早就被资本篡改，听你的flow全程都在对着节拍乞讨，包装得多么花哨内核却无比潦草，地下的火药味道，你偶像壳子承受不了，别过来凑热闹，这圈子轮不到你胡闹。”
他唱完现场落针可闻，都在等着裴夏安怎么dissback。
大飞抱着胳膊冷笑，已经开始幻想裴夏安待会哭着求饶。
裴夏安拿着麦没有半分退让。
“张口地下的招牌，就自以为自带王牌，你的所谓真实，只剩满嘴刻薄的措辞，拿偏见当武器，掩盖你才华早已耗尽的结局，你批判资本的体系自己却沉迷圈子的利益，站上同一个竞技，你的傲慢不堪一击。”
裴夏安刚放下话筒，底下的周蕴第一个鼓掌，还大叫了一声：“好！”
大飞脸色沉了下来，一直歪着的嘴角也放下来了，但他还没停。
“说得多么流利，把所有的短板都屏蔽，粉丝把你给包庇，再烂的verse也会赞誉，没有真实的际遇，歌词全是空洞的虚语。那边混个中国绿卡，这边混个导师席，我要是你，我早把麦扔了，你那不叫说唱，你那叫化妆化到嘴上了。”
台下有几个选手笑出了声，裴夏安挑了挑眉，庆幸自己之前把大部分属性点都压rap上了，不然今天还真得卡壳。
她再次把话筒对准：“你鼓吹忠于实际，词里从头到尾只车子票子，你在地下骂了十年，骂成了资历，骂成了脾气，骂成了把戏。
“没人翻唱，没人采样，没人记得你出过场，我十九岁写的歌火了三年，你三十六岁在地下还说自己没被看见，你踩我来抬你价值，这手段实在幼稚。”
这回台下超过半数的选手都鼓起了掌，阿烈还吹了声口哨。
大飞的脸彻底黑了，拿着麦站着，没往下接。
周蕴哈哈大笑，林思齐笑着摇头：“年轻人火气真大。”
裴夏安学着大飞歪嘴冷笑：“大飞老师，你还要接吗？”
大飞阴沉的看了她一眼，转身走回座位。
方哲擦了把额头，赶紧接回流程：“下一位选手准备……”
秦一诺一直站在台阶边上，两只手攥着裙摆，裴夏安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：“下去吧。”
秦一诺目光闪闪的看着她，用力点了下头，完全一副小迷妹的模样。
裴夏安坐回椅子，手心有点汗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。
系统这时候才开口说话：“你刚才那段收了三个韵，第二个韵收得有点急。”
裴夏安：“这时候还要挑毛病？你就说帅不帅就完了。”
“帅不帅我不知道，但我提醒你一句，导演故意没让方哲救场，就想让你们打起来，到时候播出网上肯定很热闹。”
裴夏安毫不在意：“我什么时候怕过这些，而且我赢了丢脸的又不是我。”
她转头看了眼江磊的方向，那排机位后面，江磊坐直了。
他本来整个人陷在椅子上，帽子压着眉毛，这会儿把帽子往上推了推，正跟旁边的对接导演说话，说得很慢，说一句对接导演点一次头。
韩姐从侧边绕过来，看起来很兴奋，弯腰在裴夏安旁边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只有她们两个听得见。
“小裴老师，这场battle会剪进正片。”
裴夏安点头表示知道了，韩姐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，又说了一句：“另外，导演让我提醒你，之后还是尽量按台本来。”
裴夏安不置可否，韩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，轻轻捏了下她的肩膀后转身往大飞那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