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看时辰已晚，便开口说道：“夜深了，你们也早些歇息。情情怀着身孕，千万不能熬夜。”
我缓缓站起身，长生伸手，虚扶在我的腰侧，护着我慢慢挪动脚步。
公公婆婆也相继起身，各自回往卧房。老宅长长的回廊灯火次第亮起，柔和的灯光铺在大理石地面，晚风穿过庭院，捎来桂花淡淡的清香气。
回到属于我们的卧房，屋内暖意融融。窗边的落地灯调至柔和亮度，床品柔软干净。
长生替我脱下外套，动作轻柔细致，生怕牵动我的身子。
我走到床边坐下，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之上，感受腹中小家伙微弱的动静，心底满是柔软的期盼。
长生挨着我坐下，伸手揽住我的肩头，目光温柔地落在我的小腹，低声说道：“今天老宅商议完婚礼，心里总算踏实不少。只是童童那边，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。”
我轻轻点头，眉眼间带着牵挂：“我也惦记他。孩子心里既盼着康复，又害怕训练带来的疼痛，心里一定很矛盾。”
长生抬手摩挲我的手背，神色认真：“明天一早，李青会先过去半山。我打算处理完手头一部分工作，午后也赶过去。我们多陪陪他，不要总把康复训练挂在嘴边，先陪他聊些他感兴趣的事情。”
我靠在他的肩头，轻声应道：“嗯，不要刻意怜悯他。我们就像对待，普通少年一样和他相处，才不会刺伤他的自尊心。”
长生低头，在我的额前落下一个轻柔的吻：“夜深了，早些睡。你现在不能思虑过多。”
我闭上双眼，在安稳的暖意之中沉沉睡去。
翌日清晨，天光破晓，淡淡的朝阳穿透云层，洒落在老宅的庭院。我醒来的时候，身旁的长生已经起身，正站在窗边整理着外套。
听见动静，他转过身看向我，眉眼温和：“醒了？早饭已经备好，吃过饭，我要去处理事务。李青一早已经动身去往半山别墅。”
我缓缓坐起身，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：“我也想去看看童童。”
长生走到床边，伸手扶我坐好，神色带着几分顾虑：“你怀着身孕，来回奔波怕你劳累。要不，我先过去，把情况带回给你。”
我轻轻摇了摇头，语气笃定：“我想去。童童是我的弟弟，我想当面看看他的状态。我身体没事，坐车平稳，不会累到。”
长生见我态度坚决，便不再劝阻，微微颔首：“好，那我们吃过早饭就出发。路上我会叮嘱司机放慢车速，尽量减少颠簸。”
简单吃过温热的早饭，佣人备好车辆。我们坐进车内，车子缓缓驶出老宅，朝着半山别墅驶去。山间的公路蜿蜒平缓，路边草木葱郁，晨间的清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，空气清新怡人。
半个多小时后，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区。别墅院落整洁雅致，庭院种满绿植，花园里的花草肆意盛放。黄嫂早已等候在大门外，见到我们到来，连忙上前迎接。
黄嫂微微躬身，神色恭敬：“少爷，少夫人，你们来了。李青小姐已经在客厅陪着童童。”
长生扶着我下车，我小心翼翼踩着地面，缓步走进别墅客厅。
客厅里，李青正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，和童童说着话。童童坐在一张宽大的布艺沙发上，右腿微微蜷缩，他的手边放着一副轻便的助行支架。听见脚步声，少年抬起头，一双眼睛看向我们，脸上掠过一丝腼腆。
童童的模样，比昨天在医院时，神色舒展了不少，只是眼底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。
李青见我们进来，立刻放下漫画，笑着站起身：“你们怎么也过来了，我还以为你们要晚些。”
我缓步走到童童面前，弯下身子，尽量放低视线，目光平和地看向他，语气柔和：“童童，姐姐来看你了。”
童童抿了抿嘴唇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，小声开口：“姐姐。”
长生站在一旁，没有刻意去打量他的腿，神色从容自然：“童童，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童童垂下眼帘，手指无意识抠着沙发的布料，低声说道：“还好。昨天医生说，要做很多训练。我……我有点害怕疼。”
话音落下，客厅瞬间安静下来。少年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怯懦，他害怕康复训练带来的酸痛，却又心底渴望能够重新正常行走。
李青坐到童童身旁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宽慰：“我明白，训练肯定不会轻轻松松。但这是慢慢变好的必经之路。疼是会疼，但每一次坚持，都是在靠近希望。”
童童抬起头，眼神里满是迷茫：“可是，会不会练了很久，还是没有用？我已经受了这么多年的苦。”
我心中泛起一阵心疼，缓缓坐到他旁边的空位，尽量不去触碰他受伤的右腿，轻声说道：“童童，我们不会要求你一下子就做到完美。康复是慢慢熬出来的，不用逼自己立刻就变好。哪怕每天只进步一点点，也是胜利。”
长生神色郑重，缓缓开口：“医生也反复交代，不可以急于求成。训练强度由康复师把控，若是身体难受，就可以停下来休息。没有人会逼你硬扛。”
一旁的黄嫂走上前来，轻声汇报：“童童昨天晚上，按照安排做了居家拉伸。做完之后腿部有些酸胀，夜里睡得还算安稳。早餐吃了不少，营养膳食也都按照要求准备妥当。”
童童听到这里，稍稍抬起头，眼底泛起一丝光亮：“昨天做拉伸的时候，腿会发麻。但是做完之后，好像比之前灵活一点点。”
李青眼睛一亮，语气带着欣喜：“你看，这就是实实在在的进步。不要小看这一点点变化，日积月累，就会有大改变。”
童童抿紧嘴唇，沉默片刻，小声问道：“姐姐，我听说，国庆你的婚礼，会叫我过去？”
我点点头，眉眼带着暖意：“对，我们都希望你可以到场。不过不用勉强你站着行礼，你可以安安稳稳坐在席位上，安安静静见证姐姐的喜事。要是身体觉得累，随时可以回房间休息。”
童童的眼睛微微睁大，心底的欢喜藏不住，可随即又浮现出顾虑：“可是我走路不方便，会不会给大家添麻烦？别人会不会盯着我的腿看？”
这句话戳中了少年心底最深的顾虑。这么多年，旁人异样的目光，早已在他心里留下伤疤。
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，语气坚定：“不会。家里的人都明白你的情况，没有人会拿你的身体说事。婚礼上我们会提前安排好无障碍的通道，也给你准备好舒服的座位。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。”
长生也跟着补充：“我们不会让你做任何繁重的礼节，只需要过来见证喜事。你的感受，永远排在第一位。”
童童听完，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，嘴角浅浅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这时，童童的父母从二楼走下来。见到我们，连忙上前招呼。
童童母亲脸上带着感激，眼底藏着忧愁：“多亏了你们，给童童安排这么完善的康复方案。我们做父母的，这些年日夜煎熬，只盼孩子能够少受一点苦。”
长生微微颔首，态度诚恳：“伯父伯母不必客气。童童是情情的弟弟，也就是我们的家人。我们会尽全力配合康复治疗，但是也请你们不要给孩子施加压力。不要天天念叨康复，多给他一点松弛的空间。”
童童父亲重重叹了口气：“我们懂。就是孩子心里敏感，我们也不敢多说，生怕刺激到他。”
李青笑着开口：“以后我会常过来。我可以陪他看看漫画，玩玩游戏，转移一下注意力。不要让他时时刻刻都活在‘康复’两个字里面。”
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。我看见童童拿起桌上的漫画书，翻看着里面的故事，神情慢慢放松下来。
长生看了一眼时间，开口说道：“下午康复师就要过来上门做初步评估。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，看看康复师给出的居家训练细则。”
没过多久，门外传来敲门声，康复师带着专业的器械，如约抵达半山别墅。
康复师待人温和，没有一上来就摆弄童童的腿，而是先和少年闲聊片刻，拉近距离，再耐心询问他身体的感受。之后才轻柔地检查他膝关节、踝关节的活动度，测试腿部肌肉力量，仔细记录各项数据。
整个过程，童童一开始十分紧张，双手紧紧攥住沙发扶手。但在众人的安抚之下，渐渐平复心绪，愿意配合检查。
康复师做完全套评估，转过身，对着我们讲解：“孩子的神经损伤属于后遗症，肌肉萎缩程度可控，关节挛缩不算严重。日间康复训练，以针灸、关节松动、肌力训练为主。居家每日要做温和拉伸，切忌暴力掰扯。训练中一旦出现刺痛、麻木加剧，必须立刻停止。恢复是漫长过程，以月为单位看变化，不要追求短期速成。”
长生认真记下每一条要点，再三确认训练的禁忌事项。
童童坐在沙发上，听完康复师的话，小声问道：“我每天训练，真的可以慢慢走路吗？”
康复师弯下腰，目光真诚地看向少年：“只要坚持科学训练，配合心态调整，会有很大改善。但我们不保证完全恢复到和正常人一模一样。我们的目标，是让你能够更加自在地生活，减少病痛。”
这番话没有画虚无缥缈的大饼，却足够真诚。童童听完，没有失落，反而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我愿意试一试。”少年抬起头，眼神里燃起倔强的光，“就算不能完全和别人一样，我也想努力变好。”
听见这句话，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泛起暖意。
李青欣慰地笑了：“这就对了。我们所有人都会陪着你。”
我伸手轻轻抚过童童的头顶，语气温柔：“不管结果如何，你都已经很勇敢了。”
长生看向童童，郑重说道：“往后训练若是觉得辛苦，不要硬扛。随时可以停下来。我们是你的后盾。”
窗外阳光缓缓流淌进客厅，落在少年的身上。
童童的父母站在一旁，眼眶微微泛红，满心都是感慨。
我腹中的宝宝又轻轻动了一下，我下意识按住小腹，嘴角漾起笑意。
半山别墅的这一日，没有轰轰烈烈，却满是人间温情。婚礼的筹备在有条不紊推进，童童的康复之路正式启程，腹中的小生命也在悄悄成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