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一生,似乎都注定了,要先送别别人。
黑暗中,孟佳眼角淌下泪水,她没有动,也没有去擦。
仍由泪水汹涌而流。
楚材感知的到孟佳呼吸的变化,伸手去摸孟佳的脸。
摸到一手的湿意。
她哭了。
楚材无奈的伸手揽过孟佳,抱进怀里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提前向我表明心意?叫我知道你对我的不舍和感情?”
孟佳没有说话,只是压抑的哭泣着。
楚材心头酸的很,她这么爱哭,没有我了,谁还能在夜里哄着她?
我的佳佳,岂不是要独自哭泣到天明?
“好了,好了,是我不好,不该说些丧气话。”
楚材一边给孟佳擦着眼泪,一边轻拍后背哄道:“别哭了,我刚刚只是假如而已。”
“你别当真,好不好?”
孟佳摇头,“我不想哭,可我控制不住。”
“我不想失去你,也不想失去梦萍,我不想失去亲人和朋友。”
“可我谁都挽留不了。”
“我........没有办法不难过。”
人类的情感是无法控制的,这不是理性所能左右的。
如果能控制,那就是感情不够深刻。
这也是人与花草树木的最大区别。
楚材心头一阵阵打颤,让孟佳如此难过,他也难过。
可这是不得不面对的事情,他比她年长。
未来的某一天,她必然要自己一个人过的。
就像林碧云一样,这很残酷,却又无法改变。
无论是达官显贵,还是平民乞丐,谁都无法左右生老病死。
楚材祈祷这一天来的晚一点,再晚一点。
至少,等他回到家乡再死。
他还有未了的心愿,还有放不下,想要照顾的人。
孟佳稍稍收住泪水,缓慢的说:“你说的对,我还有孩子,我还有孙子。”
“我可以的。”
楚材双唇哆嗦几下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他衰老的心房,经不起太大的情绪起伏。
似有尖针扎进胸口心脏,不知不觉中,楚材也湿了眼眶。
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,感觉胸口还是疼痛难受。
胸闷气短,楚材偷偷擦掉眼泪。
轻声跟孟佳说:“佳佳........我想吃药.......”
孟佳诧异的抬头,看向楚材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是不是头晕?高血压了?”
孟佳狠狠地盯着楚材,批评他:“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,孙子都这么大了,你还放下不口腹之欲。”
“古往今来,多少人死在这个吃字上,你怎么就不明白呢?”
“医生的医嘱你非不听,现在知道难受了吧?”
楚材捶着胸口,哀叹:“我胸口堵的慌,心口........疼啊........”
“不是要吃那个药.......”
“啊.........”误会了,孟佳连忙开灯爬起来找药。
倒了水来,给楚材服下救心丸。
又埋怨他: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你看你这?干嘛不早说呢?”
楚材轻叹:“我说了我要吃药的,你是个老太婆不正经,胡思乱想的。”
孟佳轻轻抚摸楚材的额头,他的额头上都是汗水。
“你没事吧?要不去医院看看?”
楚材摇头:“不用了,吃了药好多了。”
“睡觉吧!”
刚刚的伤感消散的无影无踪,被孟佳借机猛批一顿,楚材叹口气。
以后的形势,只怕又要回到从前了。
肉食是不要想了,酒不知道会不会被禁了?
唉!
这过的叫什么日子?
早知道........还是得娶她。
不娶她,就不会有儿孙满堂的日子。
想想自己有些部下,老光棍一个。
孤家寡人的,逢年过节,连个举杯共庆的人都没有。
算了,忍忍吧!
老太婆也是为了自己好。
女人真是男人永远过不去的坎儿。
孟佳重新躺下关灯,摸摸楚材的手,还好,不凉。
给楚材盖好被子,孟佳叹气说:“不知道梦萍什么时候醒来。”
她真担心她,怕她丢下自己。
楚材吃了药,心里平稳了,困意也来了。
“放心吧!说不定,明天早上,她比你还先醒来。”
“咱们吃了早饭,就去看她。”
“你也别焦虑了,先睡觉吧!”
孟佳辗转反侧许久,才迷迷糊糊的睡着。
一大早又起来,吃了饭就去医院。
这次,病房里人就多了。
几个晚辈都在。
楚材问:“还没有醒过来吗?”
杨立仁摇头:“没有。”
杨立华面容悲泣,梦萍年纪比她还小,现在却躺着了。
忽然又想到老董,他只怕是已经不在了。
也罢,自己也黄土埋到脖子了。
估计,用不了多久,就去黄泉相聚了。
唉!老董啊老董。
今生今世,我们注定只能做电车上的旅客。
生前不会在一起天长地久。
死后也不会埋在一起与世长眠。
你埋在家的那一方,我埋在异乡的这一方。
孟佳看杨立华脸色不好,劝她:“你回去休息一下吧!”
“这还有我和孩子们呢!”
“你跟立仁都回去休息,你们年纪大了,不能这么熬了。”
“别梦萍还没有醒过来,你们两个再倒下了。”
杨立仁看向杨立华,说:“立华,你回去休息一下吧!”
“下午再来接替我。”
杨立华也实在熬不住了,就同意了。
楚漫送杨立华回去。
楚材看杨立仁脸色也不好,关心的问:“立仁,你是不是也不舒服啊?”
杨立仁坐在椅子上,一动也不动:“我没什么事。”
下午,杨立华早早的就来了。
恰好,陆梦萍此时也醒了过来。
可她一醒来,就胡言乱语。
所有人都很担心,好在没一会儿,她就清醒了。
病人需要静养,楚材和孟佳就先回去了。
回家之后,孟佳担忧的跟楚材说:“我看梦萍的情况,不容乐观啊!”
楚材也感到了哀伤,面上却是风轻云淡。
“我看就说刚醒来,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而已。”
“我偶尔不也会犯糊涂吗?”
“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?”
“头脑清醒的很,还能上蹿下跳呢!”
孟佳笑道:“对,你可能折腾人了,作的很。”
“一点不如意了,还要跳楼呢!”
楚材的伤感荡然无存,转为了委屈又愤慨。
想反驳,又没有会相信他。
黑着脸,一言不发的又钻进书房研究地球仪去了。
这个老太婆,总是能一句话,就要气死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