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皇上亲口批的假，算是犒劳他这些日子的辛劳。
陈勺安回到自己在宫外的宅子，就看见周全正蹲在树下。
周全见他回来，连忙站起来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东家，新年大吉，给您拜年了！”
陈勺安笑着走过去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，塞到周全手里。
“老周，新年好。这是给你的，还有底下兄弟们的，你替我分一分。”
周全捏了捏纸包的厚度，脸色一变：“东家，这……这也太多了吧？”
“不多。”陈勺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这几个月你带着兄弟们没日没夜地赶工，煤炉能做出来，你功居首位。拿着，别跟我客气。”
周全嘴唇动了动，最终没说什么，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，把红纸包揣进怀里，转身大步走向工坊那边去了。
不一会儿，工坊里传来一阵欢呼声，夹杂着“东家大方！”“给东家磕头了！”的喊叫。
陈勺安站在院子里听着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下午，他又去了一趟沈云娘的工坊。
陈勺安进去的时候，沈云娘还在感知羽绒服。
“陈……陈御厨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给你拜年啊。”陈勺安把一个红纸包放在案板上，“新年好，云娘姐。”
“还有这些红包，帮我分给其他做工的姐妹。”
沈云娘看了一眼红包，她没有推辞，向陈勺安道了谢，笑着说：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陈公子，您留下来吃碗面吧，我包了饺子。”
陈勺安留下来吃了一碗饺子。韭菜鸡蛋馅的，皮薄馅大，咬一口满嘴鲜香。
他吃了两大碗，撑得直打嗝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的小院就没断过人。
洪家父子一进门就拱手作揖，嘴里说着吉利话。
陈勺安把他们让进屋里，泡了茶，三人围坐在炭火旁聊了一下午。
聊煤炉的销路，聊年后要不要扩产，聊洪宝打算在隔壁县再开一家分号。
洪福喝着茶，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和陈勺安讨论生意经，时不时插一句“你们年轻人拿主意就好”，脸上全是满足。
再接着是朱家父子。
朱大常穿着簇新的棉袍，手里提着一只宰杀好的羊腿，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：
“陈老弟！新年好啊，哥哥给你拜年来啦！”
陈勺安笑着迎出去，接过羊腿掂了掂，分量十足。
朱一刀拍着胸脯说：“这是草原上运来的羯羊，肉嫩得很，你切成薄片涮着吃，保管比你在宫里吃的还好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也热闹非凡，来的是羽林军里的熟人。
那几个在火锅局上和陈勺安喝过酒的将领，一个个提着年礼登门拜访。
有人拎了两只风干的野兔，有人扛了一袋新米，有人干脆抱了一坛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西域葡萄酒。
几个人挤在陈勺安的小客厅里，喝茶、嗑瓜子、吹牛，从边关战事聊到京城八卦，又从京城八卦聊回煤炉和火锅。
一个姓刘的校尉拍着大腿说：“陈老弟，你是不知道，现在咱们羽林军营房里也有人用你那煤炉了！晚上值班的时候烧一壶热水，泡碗茶，别提多舒坦了！”
另一个姓赵的将军接话：“就是就是，以前冬天值班，冻得跟孙子似的。现在有了煤炉，好歹能烤烤手。陈老弟，你可立了大功了！”
陈勺安笑着摆手，给他们续上热茶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，吃吃喝喝，迎来送往，热热闹闹的。
陈勺安每天睡到自然醒，去厨房给自己捣鼓点好吃的，下午晒晒太阳，傍晚去街上溜达一圈，回来接着吃晚饭，然后早早钻被窝。
没有KPI，没有微信钉钉消息轰炸，日子过得像一块浸在温水里的海绵，柔软而舒展。
一眨眼，就到了正月十五。
上元节。
临安城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。
陈勺安端着托盘走进长乐宫时，小公主正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天色，嘴里念叨着“怎么还没黑”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回头一看，目光落在托盘上那两只青花碗上，立刻从窗台上跳了下来。
“陈御厨！你又带好吃的来了！”
“今天是上元节，臣给公主和皇后娘娘送汤圆来了。”陈勺安将托盘放在桌上，把两只青花碗一一摆好。
小公主凑过来，低头看着碗里那些圆滚滚的白团子，好奇地歪了歪头。
“汤圆？这也是你老家的吃食吗？我怎么从来没见过？”
“是的，公主。汤圆又叫浮圆子，因为它是圆的，所以寓意团团圆圆。”
“上元节吃了汤圆，一家人就会永远在一起，和和美美。”
陈勺安将一只调羹递到她手中。
“公主尝尝，小心烫，先咬一小口，吹一吹。”
小公主接过调羹，小心翼翼地舀起一颗白胖的汤圆，送到嘴边吹了吹，轻轻咬破表皮。
黑色的芝麻馅缓缓流出，浓稠、滚烫、香甜，在舌尖上蔓延开来。
她被烫得微微吸了一口气，却舍不得停下来，又咬了一口，含含糊糊地说。
“好烫……但是好好吃！里面是黑的，甜甜的！”
“那是黑芝麻馅。”陈勺安指了指另一只碗，“那一碗是花生馅的，公主也可以试试。”
小公主立刻舀起一颗花生馅的，咬了一口，品味片刻，认真地给出了评价。
“芝麻的更香，花生的更甜。我都喜欢。”
皇后坐在一旁，看着女儿吃得眉眼弯弯的模样，也拿起调羹舀了一颗，细细品尝。
糯米软糯，馅心香甜，与她从前吃过的所有点心都不同。
她放下调羹，微微颔首：“软糯香甜，确实好吃。陈御厨有心了。”
陈勺安躬身道：“娘娘喜欢就好。”
陈勺安收拾碗筷时，小公主拉了拉他的袖子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陈御厨，明年上元节我还要吃这个。”
陈勺安笑着点了点头：“好，臣记下了。”
伺候完皇后和公主的膳食，陈勺安洗净了手，换了一身新衣，快步往宫门方向走去。
皇后特许柳芽今夜出宫，与他一同上元观灯。
这个年柳芽一直在宫里陪着乐宁公主，几乎没歇过一天。
皇后念她辛苦，特意批了她一晚的假，让她出宫放松放松，和陈勺安聚一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