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薛玉英父母和女儿这个婆家交涉离婚相关利益纠纷的同一时间,江州县县招待所内。
来接杨广志和王振华的杨家大哥正和两个弟弟谈话。
“杨家和王家已经在三个月前平反了,两家的长辈这段时间已经陆续恢复了职务。家里这次就是派我来接你们两个一块儿回京的。”
王振华扯了扯嘴角:
“大表哥,二表哥下乡十年一直坚持没结婚,后来还考上了我们厂办学校的教职工,这次肯定也能考个京城的好大学。
家里等二表哥读完大学出来,怎么都好安排。
我和二表哥的情况完全不一样,我的脑子本来就不聪明,初中几年学的那点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。
这回高考,还是我媳妇儿帮我恶补了两个月。
就这,我所有科目加起来能考100分就不错了。
再看我的年龄,我今年都29岁了。
大表哥,你说,我这种要文凭没文凭,要能力没能力的,回去后,杨家和王家能给我安排什么好工作?
还有,你们只说让我和二表哥回去,那我媳妇儿和我家俩娃咱办?难道你是想让我离婚?”
杨家大表哥被这个表弟的话,气的涨红了脸:
“按照规定,孩子的户口是随母亲的,即使你把你媳妇儿孩子都带回京城,她们也成不了京城人。
再说,以你媳妇儿的成绩,她肯定能考上山城农业大学的。你即使想带她去京城,她都未必去。”
王振华冷笑:
“想让我和我媳妇儿离婚?
你能保证我回京城后,给我我娶个和我那个准大学生媳妇儿条件差不多的媳妇儿吗?
哦,我知道了。
只怕是咱大院也有几个下乡的妹子,可能和我这种吃不了种地的苦一样,早早找了户家境殷实的社员嫁了,这婚结了,孩子也生了,现在是丢下男人和孩子离婚回了城。
这人回去了怎么整?
大家一打听,干脆要不就让这些情况类似的联个姻算了,相当于废物再利用的吧!”
杨家大表哥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这种情况确实有,长辈确实也说过可以这么安排。
但这不是为了他们好吗?
杨广志的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他是比表弟会读书,也比他在工作上上进。
但他在有些方面的直觉可比这个表弟迟钝太多了。
如果和表弟猜测的那般。
那他本人能挣脱联姻的命运吗?
他比表弟还大一岁,今年都三十了!
万一家里给他安排个结过婚二十七八岁的媳妇儿,他要怎么拒绝?
越想心里就越拔凉。
见大表哥和二表哥都说不出话来,王振华往招待所的床上一躺,双手枕在脑后。
“就这么地吧,两位哥哥哥回去后,请给我们老王家的话事人带一句话。
若还想让我以后回京城认那个家,就让家里把该给我准备结婚和生孩子的钱和票什么的都折算成钱,给我寄到乡下来。
我现在在机械厂的这份工作一个月也就65块钱。
我媳妇儿马上就要辞掉教职工工作去山城上大学了,大学的那点补贴都还不够她自己用的。
家里那两个小崽子,总不能让我丈母娘一直帮我养着吧?
如果老王家不愿意给这笔钱,那我就把我儿子改姓于算了。
毕竟,老王家可给在我这桩婚事上花过一分钱,那我儿子凭什么要随了老王家的姓!”
杨家大表哥:“......”
杨广志:“......”
这个表弟都快三十岁了,怎么还和十几岁时那般的混不吝。
他既然敢这么说,就一定敢这么干。
看来人家结婚这些年,是真被他岳父家给笼络住了呢。
很神奇的一个现象,在不久之后出现了。
在很多公社都发生了因为考上大学或接到返城通知,出现了知青与社员之间的离婚潮的时候。
清平公社的其它几个生产大队也有此现象。
唯独只有笋溪大队风平浪静。
不是这个大队考上大学的人少。
就大队长家,一次就接到了六份大学录取通知书。
其他被录取的知青和本大队的社员,加起来也有八十多人。
这里面,结了婚的占比超过七成。
可社员们目前已知办了离婚手续的,也就只有赵洪和薛玉英这么一对。
薛玉英这种沪市来的养不住,所以社员都是有这个公识的,她的离开并不是什么意外。
但,别的知青为啥也不离婚呢?
知青们:他/她们又没有疯!
他/她们只是有个大学上,大学上完能不能分配一个好工作还不好说。
但,家里媳妇儿/男人的工作却是可以一直干到退休的。
岳/婆家的经济条件,也甩自己那个原生家庭好几条街。
最重要的是啥?
就在前几天。
卷纸厂、土化肥厂和机械厂联合宣布,已经在江州县县城的好地段买下一块地皮,计划在一年之内给员工免费盖家属楼。
这种宿舍楼全是五层高的楼房。
室内面积最小80平,最大150平的家属楼!!!
真正会实现:楼上楼下,电灯电话。
且,已经与县公交公司达成了合作,会给这个家属楼的小区门口开通直达几个工厂的公交专线。
也就是说,今后他们可以想住乡下住乡下,想住县里住县里!
想想他/她们原来那个家的住宿条件。
再想想这个未来在县中心地块的新家。
外面得有多大的诱惑,才能让他/她们离婚啊!
不仅不愿意离婚,他/她们最担心的就是,自己上大学去了,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家,会不会被别人给偷了!!!
反正他们报考的大学都在省内,就是为了方便学校一放假就回家!!!
七七年年底到七八年是知青大返城的一年。
再次让笋溪大队的大队干部们傻眼的是。
在这种大趋势下,选择留在笋溪大队的未婚知青还有两百三十四人。
这些大多都是原生家庭多子女,自己只是个初中学历,深知考大学无望的。
你让他/她们回城?
城里能有留在笋溪大队的工作机会多么?
但凡家里之前有钱有资源给他们找个工作,他们也不至于下乡当知青。
在笋溪大队,不管是集体产业的卷纸厂还是国营的土化肥厂,农用机械厂,年年都有在招工。
他/她们受限于不是大队社员的身份,招工也轮不到他们。
现在他/她们决定放弃城市户口扎根农村,会不会下次招工就轮到他/她们了呢?
招工的消息没传来,一个爆炸新闻在笋溪大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传播开来。
在于大喜提出要卸任卷纸厂厂长的时候,所有的管理层都懵了。
“您怎么忽然就不想干了呢?咱们厂的效益明明就是一年比一年好的呀!眼看着就要在县里盖楼了!”
于大喜:“我今年都66了!我还不能歇一歇?”
众人:“.......”
就您这走路比三十四岁的人还利索的模样,和您实际年纪一点都不符合呢。
可惜,他们从来没在大事上犟得过这位。
于大喜在新上任的土生土长笋溪大队社员厂长上任并交接好工作后,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