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愿望母树。”
罗宾轻声念出石碑上的四个古代文字。
众人下意识抬头。
眼前那条横穿整片遗迹的巨大树根,表面早已覆盖着苔藓与藤蔓。
如果不是罗宾刚刚确认,恐怕谁都会把它当成某种天然形成的岩壁。
乌索普伸手在上面敲了两下。
咚,咚。
声音沉闷得不像木头。
“这么大的树根……”他顺着根系一路望向岛屿深处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“那棵树得有多大?”
乔巴也凑了过去,鼻子轻轻动了动,随后又将耳朵贴在树根表面。
片刻后,他的神情微微一变。
“是活的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还活着?”
“嗯。”乔巴点头。“虽然非常非常微弱,但里面确实还有生命。”
路飞顿时来了兴趣。
“那去看看!”
说完,他已经沿着树根向前跑去。
“喂!”娜美赶紧追上。“不要一个人乱跑啊!”
众人只能跟着继续深入。
越往前,周围出现的树根就越多。
墙壁。
道路。
建筑。
甚至一些早已停止运转的古代装置,都被一根根粗大的根系从中穿过。
奇怪的是,这些根并没有将建筑强行撑裂。
反而像是在建造这些东西以前它们就已经存在。
很快。
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巨大建筑,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入口处没有大门,只有一圈围绕树根修建的石质长廊。
罗宾很快在旁边找到了一块保存相当完整的记录板。
她看了一会儿。“这里应该是一座研究设施。”
乌索普问道:“研究什么?”
罗宾看了一眼身旁那条粗大得夸张的树根。
答案已经非常明显。
“它。”
……
研究设施内部,大量器具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腐朽。
真正保存下来的,只剩石板、金属壁画,以及少数由特殊材质制作的记录。
罗宾一路向前,最开始的内容还很简单。
【母树并非由我们创造。】
【当第一批研究者抵达这里的时候,它已经存在了无法计算的岁月。】
【它的根穿过岛屿,进入海底,最终与世界各处的生命网络相连。】
维克托微微挑眉。
“比第一文明还早?”
“嗯。”罗宾轻轻点头。“至少这些记录是这么说的。”
她继续往下看,可接下来的内容,逐渐变得越来越奇怪。
【母树能够记录生命不存在的可能。】
【人无法成为火焰。】
【人无法化作雷霆。】
【人无法拥有鸟的翅膀。】
【人也无法成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命。】
【但是——愿望会留下痕迹。】
娜美皱起眉。
“愿望?”
罗宾继续翻译。
【当足够强烈的想象、渴望与生命意识汇聚,母树会将那种“如果”记录下来。】
【如果人能够飞。】
【如果人能够成为火。】
【如果人可以控制野兽。】
【如果生命能够拥有完全不同的形态。】
【这些原本不存在的可能,会在母树之中留下对应的生命模型。】
遗迹之中,忽然安静了一下。
“等等。”乌索普张了张嘴。“这个描述怎么听着……”
罗宾已经转头看向下一块石板。
那里画着一棵巨树,而树枝之上,挂着一颗又一颗拥有诡异花纹的果实。
所有人的表情同时变了。
路飞伸手指着那幅画。
“恶魔果实!”
“不。”罗宾摇头。“至少在那个时代,它们不叫恶魔果实。”
石板下方,清楚写着一个更加古老的名称。
罗宾缓缓念出:
“它叫愿望之实,是让幻想成为现实的果实”
……
第一文明发现母树以后。
最初只是观察,可很快,他们就发现了一件足以改变整个文明的事情。
母树可以记录可能。
那么——能不能让这种可能,真正出现在现实之中?
于是,无数研究者开始尝试。
他们研究生命因子,研究母树的根系,研究那些被记录下来的“另一种生命”。
最终,他们成功了。
第一文明的研究者,将母树之中记录的一种生命可能提取出来,写入一颗普通果实。
随后,让人吃下。
那个人第一次获得了原本绝不可能属于人类的能力。
乌索普下意识低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“所以……恶魔果实其实是人造的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罗宾摇头。“母树和那些‘可能’本来就存在,第一文明真正做到的,是把这种现象利用起来。”
维克托接过话。
“也就是说。”
“他们没有创造愿望,只是学会了把愿望变成力量。”
罗宾轻轻点头,随后看向记录最后一行。
那句话被保存得异常完整,她缓缓将其翻译出来。
“愿望之实——”
“是将生命本不存在的另一种可能,写入现实。”
众人安静了很久,乔巴低头看着自己的四条腿。
“那我的人人果实……”
“是不是也代表曾经有人想过。”
“如果动物能够像人一样生活?”
罗宾微笑。
“也许。”
乔巴愣了愣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
这个答案,似乎比所谓“恶魔”温柔多了。
……
继续向前,下一片记录区,又解释了另一个困扰世人无数年的问题。
为什么一颗恶魔果实的能力者死亡以后。
那份能力还会再次出现?
答案,依旧来自母树。
能力者吃下果实以后,那种“生命可能”会暂时寄宿在人体之中。
可记录本身——从未消失。
宿主死亡,寄宿关系断裂。
那份生命模型,就会通过遍布世界的母树生命网络重新寻找载体。
最终,再次附着在符合条件的普通果实之上。
恶魔果实因此重生。
娜美恍然。
“难怪能力不会随着能力者死亡一起永远消失。”
“就像……”罗宾想了想。“母树一直保存着最原始的记录,果实只是它暂时放在世界上的一份副本。”
乌索普突然想到什么。
“那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吃两颗?”
罗宾很快在下一段找到了对应内容。
【正常生命只能稳定承载一种额外可能。】
【多个生命模型同时写入同一宿主,将导致生命因子发生冲突。】
【结果通常为——崩溃。】
所有人脑海里,几乎同时浮现出同一个名字。
马歇尔·D·蒂奇。
山治吐出一口烟。“那个混蛋果然从身体构造上就不正常,难道他有好几颗心脏?”
维克托微微眯眼。
“正常人连第二颗都无法承受,他却能同时容纳三个生命模型。”
“看来那家伙身上的秘密,比我们想象得还多。”
路飞却已经迅速失去兴趣。
“蒂奇以后再说,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恶魔果实怕海水!”
娜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居然会主动问这种问题?”
“因为我每次掉进海里都很麻烦啊!”
“……”
很合理。
……
这个答案,同样就在前方。
母树的根系并不只存在于最终之岛。
在极其遥远的时代。
它的生命网络曾经通过海洋,延伸到整个世界。
而海洋本身记录的是一个生命最原本的形态。
恶魔果实却相当于在生命体内,强行添加了第二种“可能”。
两者接触以后,海洋就会不断压制那种额外写入的生命状态。
并不是大海拥有意识,也不是所谓“恶魔受到了海神诅咒”。
只是因为海洋记得你原本是什么。
乔巴睁大眼睛。
“所以海水会让能力者没有力气。”
“其实是因为那种额外生命状态正在被压制?”
“没错。”罗宾继续解释。“普通海水的影响,已经是经过无数距离与环境削弱后的结果,海楼石应该是能够模拟这种波动。”
娜美立刻想到了之前那群古代海王类。
“那它们的叫声也是一样?”
维克托点头。
“应该是一种共鸣。”
“它们守在这里太久,甚至可能从最古老的海王那里,继承了模拟这种生命波动的方法。”
乌索普立刻指向脚下。
“那这里呢?!”
“那些海王类明明已经走了这么远。”
“为什么我们的果实能力还是不能用?”
这一次,已经不需要罗宾回答。
所有人都低下头,一根又一根巨大树根,正从遗迹底部穿过,遍布整座最终之岛。
罗宾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因为这里。”
“就是母树根系最核心的地方。”
普通海水,只是远端影响。
海楼石,只是模仿。
古代海王类,则是通过声音制造共鸣。
而最终之岛——
他们直接站在了源头上。
所以恶魔果实能力不是单纯被削弱,而是彻底进入沉寂。
路飞试着甩了甩手臂,还是没有伸长。
他却只是咧嘴笑了笑。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乌索普忍不住崩溃。
“你为什么还这么轻松啊!”
路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。
“嘻嘻嘻!因为我的拳头还在啊!”
众人微微一怔,索隆嘴角轻轻扬起,山治也笑了一声。
是啊,能力没有了,但路飞还是路飞。
……
本以为关于恶魔果实的秘密,已经到这里结束。
可罗宾很快发现。
研究设施最深处,还有一份被单独保存起来的记录。
里面只记载着一颗特殊果实。
没有编号,没有制造人员,甚至连完整实验过程都不存在。
因为——它根本不是第一文明制造出来的。
罗宾看着那份记录,眼神一点点发生变化。
路飞好奇地凑了过来。
“什么?”
罗宾抬头看向他。
“和你有关。”
“我?”
记录显示,第一文明后期,在彻底掌握愿望母树以后。
他们制造出的能力越来越多,对这个世界的控制,也越来越强。
城市被统一管理,能源被集中分配。
道路被规划,海洋也被封锁。
人的出生、工作、迁徙,甚至一生应该走向哪里,都逐渐有了最“合理”的安排。
最开始,很多人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战争减少了,饥饿减少了。
资源不再被无意义地浪费,城市变得更加安全。
所有人似乎都能按照规定好的道路,安稳地活完一生。
这是一个越来越完美的世界。
至少,看起来是这样。
可渐渐地,人们开始发现,当一切都被安排得足够妥当以后,他们失去的东西,也越来越多。
你可以得到工作,但不能选择自己想成为什么人。
你可以拥有安全,但安全的代价,是所有未知都被提前关进笼子里。
没有危险,也没有冒险。
没有混乱,也没有选择。
因此,随之而来的,人们的精神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压抑与空虚。
因为这个时代,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值得期待了。
道路被规划,人生被安排,未知被消除,危险被隔绝。
连意外,都成了一种不被允许出现的错误。
所有人都活得更加安全,也更加正确。
可越是如此,人们越发现,生活正在一点点失去乐趣。
没有冒险,没有惊喜,没有“如果”。
你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,也知道十年以后自己会在哪里。
一切都井然有序,却也一眼就能望到尽头。
这是一个不会让人挨饿的时代。
却也是一个让灵魂前所未有地感到饥饿的时代。
于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,开始出现在越来越多人心里。
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,就拥有别人替他选择好的食物、住所、工作和未来。
他什么都不缺。
可这一生,却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任何东西。
那他拥有的这一切,究竟算不算属于他?
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。
越来越多普通人心中,产生了一种极其极其强烈的共同愿望。
不是力量,因为再强大的力量,如果只能用在被允许的地方,也不过是另一种工具。
不是财富,因为财富再多,如果连自己都无法支配,也不过是一串数字。
更不是虚假的永生。
因为如果连活着的方式都不能自己选择,那么把这样的人生延长一千年,也不过是让牢笼存在得更久。
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那么复杂。
人之所以想要走路,不只是为了抵达某个地方。
人之所以想要出海,也不只是因为海的另一边一定存在宝藏。
很多时候。
人只是想知道——
如果我今天想往东,那我能不能往东。
如果我明天想离开,那我能不能离开。
如果所有人都告诉我前面的路是错的,我还有没有资格自己走一次,然后亲眼看看它到底错在哪里。
因为真正的自由,从来不是“我想得到什么,就一定能得到什么”。
而是——
哪怕前方没有答案。
哪怕选择可能错误。
哪怕最后需要自己承担代价。
我依然拥有选择的权利。
于是,在那个被秩序一点点覆盖的时代。
无数素不相识的人,在不同的城市、不同的岛屿,甚至从未见过彼此,却开始产生了同一个愿望。
自由。
他们希望不会被规则束缚,不会被任何人关住,能够笑着打破一切枷锁,把笑声带给所有人。
而当这种愿望持续积累到某种程度以后。
某一天。
母树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人工干预的情况下——自行结出了一颗果实。
罗宾缓缓念出那颗果实最古老的记录。
“温暖人心的太阳。”
“带来自由的解放。”
“无拘无束的笑声。”
乌索普的嘴巴一点点张大,娜美也忍不住看向路飞。
罗宾继续说道:“也就是说。尼卡果实不是第一文明创造出来的神之果实。”
她抬起头认真地说道
“恰恰相反。”
“是因为人想要自由。所以创造出了神之果实。”
路飞愣了几秒,随后眼睛突然亮了起来。
“所以我的果实……”
“是很多很多人一起想出来的?”
乌索普忍不住大喊:
“这种时候你就只听懂了这个吗?!”
“可是很厉害啊!”路飞哈哈大笑。“那么多人都想要自由!”
罗宾看着他,也轻轻笑了起来。
也许,这才是这一切里最重要的部分。
……
继续向深处前进,关于愿望母树的记录逐渐结束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年代明显更加久远的区域。
墙面上。
只剩下一幅又一幅画。
画风甚至称得上幼稚。
像是小孩子拿着石块,随手刻出来的一样。
第一幅画,是一艘小小的船。
船上站着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。
肩膀上——
停着一只鹦鹉。
船头——
蹲着一只咧嘴大笑的猴子。
路飞立刻凑过去。
“猴子!”
乌索普下意识看了他一眼。
“为什么感觉跟你很像……”
“哪里像了!”
娜美已经看向壁画下方。
“罗宾。”
“这里写了什么?”
罗宾伸出手,轻轻擦去表面的灰尘。
这些文字,甚至比第一文明的记录还要古老。
她辨认了很久,终于读出了其中一个名字。
“戴维……”
她停顿片刻,随后缓缓念出完整的名字。
“戴维·琼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