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路飞站在船头，没有动。
四周，一头又一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代海王类正在缓缓靠近。
低沉的鸣叫穿过海水，一层又一层，不断回荡。
“呜————”
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。
可路飞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周围那股恐怖的压迫。
他只是抬着头，看着距离万里阳光号最近的那颗巨大眼睛。
“路飞？”娜美皱眉。“怎么了？”
路飞没有回答。
因为这一刻，在所有人听来只是低沉鸣叫的声音，传入他的意识以后，却逐渐变成了某种能够理解的意思。
很慢。很沉。
仿佛从无比遥远的岁月尽头传来。
“这个声音……”
路飞眼神微动。
最前方那头古代海王类缓缓停下，巨大眼睛倒映着他站在船头的身影。
“已经很久……没有听见了。”
路飞猛地抬起头。“哎！你会说话？！”
乌索普一愣。
“谁会说话？没有人说话啊！”
乔巴也赶紧左右张望。
“我什么都没听见啊！”
另一道更加低沉的鸣叫随之响起。
“不是他。”
“已经不是那个人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这个声音很像。”
紧接着，更深处又传来第三道声音。
“太阳。”
“自由。”
“让海洋都记得的声音。”
随后，一个名字清晰传入路飞脑海。
“乔伊波伊。”
路飞愣住。“乔伊波伊？怎么又是他啊？”
罗宾神色顿时一变。
“路飞，它们说了乔伊波伊？”
“嗯。”路飞点点头，又指了指四周那些庞然大物。“它们一直都在说话啊。”
“它们那里说话了啊！”乌索普嘴角疯狂抽搐。“我们听见的只有呜呜呜啊！”
维克托已经明白过来。
“这是万物之声的能力。”
当年的哥尔·D·罗杰，光月御田，都曾经听见过海王类的声音。
而现在，路飞同样听见了。
最前方那头古代海王类再次缓缓靠近，索隆握刀的手微微收紧。
路飞却突然抬起手。
“等等，索隆。”
索隆看向他。“它们什么意思？”
路飞认真听了一阵。
随后开始将那些支离破碎、带着久远岁月感的声音一点点转述出来。
八百年前，那场战争结束以后。
乔伊波伊一方已经战败。
他们很清楚，如果继续把所有东西留在原来的地方，迟早都会被敌人夺走。
于是，最后的船队经过这里，将最重要的东西送往更深处。
真实的历史。
古代文明留下的记录。
以及——
留给未来的东西。
而在最后一艘船离开以后。
当时的海王留下了最后一道命令。
守住这里。
任何没有能力与资格进入的人，都不允许继续向前。
一代又一代，直到今天。
听完路飞断断续续的转述以后，罗宾久久没有开口。
片刻后，她才重新看向周围那些庞大的古代海王类。
“所以，它们并不是因为这里适合生存才聚集。”
“从八百年前开始，它们的族群就在守着通往最终之岛的路。”
娜美也终于明白过来。
为什么这里没有普通鱼群。
为什么这么多不同种类的超大型海王类能够和平共处。
甚至为什么它们拥有让恶魔果实沉寂的特殊能力。
这里根本不是单纯由自然形成的危险海域，而是乔伊波伊一方战败之后留下的最后防线。
就在众人稍微理解眼前状况的时候。
最前方那道古老声音再次传来。
“那个声音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
路飞一怔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仅仅有他的声音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他曾经失败。”
“最后的路，需要另一个声音。”
短暂沉默，四周所有古代海王类的鸣叫，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到了一起。
“海王。”
路飞眨了眨眼。
“海王？”
罗宾立刻问道：“它们说了海王？”
“嗯。”路飞挠了挠头。“可白星又没跟我们来。”
话音刚落。
嗡——
一阵极轻的震动忽然从维克托怀中传来。
维克托动作一顿，随后伸手，从衣服里取出一枚海螺。
娜美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乌索普也立刻凑过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还带着这种东西了？”
维克托低头看着掌心里正在微微震动的海螺。
“白星给我的，用来联系她的。”
甲板安静了一瞬。
山治猛地转头。
“白星公主单独给你的？！”
娜美也眯起眼睛。
“哦？”
维克托嘴角一抽。
“……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？”
山治额头青筋顿时暴起。
“为什么白星公主会单独给你联络工具啊！！”
“重点错了吧！”
维克托没好气地打断他。
因为此刻，他手中的海螺震动得越来越明显。
没有发光，也没有出现什么夸张的异象。
只是那枚原本一直十分安静的海螺，随着四周古代海王类的低鸣，逐渐发出了一道极轻的声音。
“呜……”
频率，几乎完全相同。
下一秒。
周围所有古代海王类同时停了下来。
海水依旧在缓缓流动，可那一头头庞然大物却像是突然凝固了一般。
所有巨大的眼睛，都一点点从路飞身上移开。
随后落在了维克托手中的海螺上。
最前方那头古代海王类，第一次发出了明显不同的声音。
路飞的神情也随之一变。
“怎么了？”
乔巴立刻问道。
路飞低头看向海螺。
“它们说……这是海王的声音。”
维克托低头看着掌心。
这只海螺本来就是白星专门交给他，用来联络的特殊工具。
长时间连接着白星，承载着她的声音。
对普通人而言，根本不可能从上面察觉出任何特殊之处。
可对于这些已经守护此地无数年的古代海王类来说却再明显不过。
第二道声音响起。
“新的海王，已经诞生了。”
第三道声音紧接着传来。
“是她的声音。”
“不会错。”
周围海王类的鸣叫逐渐低沉，却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压迫。
一边，是路飞身上与乔伊波伊极其相似的声音。
另一边，是属于这一代海王白星的声音。
“乔伊波伊的声音。”
“海王的声音。”
“终于……同时出现了。”
路飞听得一头雾水。
“所以我们能过去了吗？”
周围安静了片刻。
下一秒，最前方那头巨大海王类缓缓向后退去。
紧接着，越来越多。
原本将万里阳光号彻底包围起来的庞大身影，开始一点点向两侧分开。
一条原本根本不存在的通道，逐渐出现在前方。
乌索普怔了几秒，随后眼睛一点点睁大。
“它们让路了？”
乔巴也兴奋起来。
“真的可以过去了！”
然而，还没等众人重新扬起船帆。
最前方那头体型最大的古代海王类突然向下一沉。
庞大的身体缓缓从万里阳光号下方游过。
轰隆隆——
周围海水被它带动。
整艘万里阳光号竟然被一股柔和，却几乎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了起来。
娜美脸色微变。
“所有人站稳！”
与此同时，另外两头古代海王类游到船只左右。
更多巨兽则朝着前方汇聚。
弗兰奇看了几秒，忽然咧开嘴。
“它们好像……准备给我们带路。”
路飞双眼瞬间亮了。
“真的吗？！”
下一刻，前方数头古代海王类同时摆动身体。
轰——！
原本平静的深海骤然涌动。
一道又一道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恐怖海流，被它们巨大的身体强行带动。
可这些本该足以把普通船只撕成碎片的激流，在它们之间却渐渐形成了一条无比稳定的水道。
万里阳光号位于中央，被巨大的海流托着向前，速度越来越快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路飞趴在船头兴奋大笑。“好厉害！！”
乌索普赶紧一把抓住他的衣服。
“你小点声啊！”
“这可是海洋真正的怪物！”
“万一它们反悔怎么办！！”
路飞完全不在意。
“它们才不会呢！”
乔巴也趴到船边，看着下方那条完全望不到尽头的巨大身影。
“它们到底守了多久啊……”
罗宾安静站在甲板上，望着前方。
“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，或许早就已经不是八百年前的那一代。”
“但它们继承的东西……从来没有断过。”
说到这里。
她的脑海中，不由浮现出了一幅从未真正见过，却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出来的画面。
八百年前。
乔伊波伊一方最后的船队。
或许也曾经像今天这样。
被这些海洋霸主的祖先护送着，穿过这片最后海域。
将一个时代最后的真相与希望送向世界尽头。
而现在。
另一艘船，走上了相同的路。
……
不知道航行了多久。
前方漆黑的海水之中，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。
很淡，却越来越清晰。
古代海王类的速度也开始逐渐放缓。
路飞抬起头。
“快到了？”
那道最古老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“我们只能送到这里。”
“再往前，已经不是属于我们的地方。”
路飞看向前方。
“那里就是最终之岛？”
那头巨兽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缓缓向下沉去。
最后一道声音，传入他的脑海。
“从这里开始。”
“就是乔伊波伊留给后来者的路。”
紧接着，一头又一头古代海王类开始转身。
庞大的身影重新沉入黑暗，很快便消失不见。
那种一直回荡在这片海域中的低沉鸣叫，也跟着一点点远去。
乌索普第一时间抬起手。
“结束了？”
他尝试发动瓦斯果实，依旧没有反应。
“诶？”
路飞同样甩了甩手臂，依旧无法伸长。
罗宾尝试发动花花果实，仍旧没有任何反应。
原本刚刚放松下来的众人，再一次安静。
娜美看向前方越来越明亮的海域。“不是那些海王类的声音？”
维克托微微眯起轮回眼。
“至少不全是。”他望着前方。“那里的环境本身……恐怕就在压制恶魔果实。”
话音落下，万里阳光号缓缓驶出最后一片黑暗水域。
刺眼的光芒从前方照来。
一片从未被任何海图记录过的海，终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而在更远处。
朦胧的雾气之后。
一座岛屿的轮廓静静矗立在世界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