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青溪县后,车队继续赶路。
环顾四周,青山绿水。
山一座接一座。
官道在两山之间蜿蜒,时不时钻入密林,又豁然开朗。
此刻的京城,还有几分晚冬的寒意。
反观此地,竟像是快要入夏一般。
甚至,还要防止蚊虫蛇蚁的叮咬。
下一站漭水县,乃是一处依山傍水的小县。
队伍临近城门时,沈炼第一个觉察出了不对劲。
城门开着,百姓三三两两的进进出出,看着倒是正常。
然而,城门口赫然挂了一串白幡,被风吹得翻卷,光是远远看着,便能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氛围。
“王爷,城内似乎有白事。”
沈炼勒住马匹,回头看向了马车,沉声汇报道。
“白事?”
楚风撩开车帘,往外看了一眼,“哦?快,咱们进城去看看!”
“是!”
沈炼恭敬应下,立刻去吩咐队伍加快速度。
转眼间,车队进了城。
街面上看着还算太平。
铺子开着,也有商贩们摆摊。
但县衙方向,却不时有纸钱飘来,在空中飞舞。
楚风吩咐了一句,车队直奔县衙而去。
临近县衙一看,果不其然,门楣上挂着白绫,几个衙役站在门口,脸色灰败。
显然是在办丧事。
“晦气,咱们就不进去了,去打听一下情况吧。”
楚风坐在马车里,向沈炼吩咐道。
“是,王爷!”
沈炼翻身下马,快步朝县衙走去。
不多时,折回来,脸色有些古怪。
“王爷,漭水县令,昨夜上吊自尽了。”
“听说是在书房里悬的梁,早上丫鬟送茶才发现。”
“县丞已经在处置后事,还说柳文远留了一封遗书,写的是‘无颜面圣,唯死而已’。”
刘公公在旁边听见,眉头紧皱:“这南疆的官员,怎地……”
“事情不简单啊。”
楚风沉了口气,煞有介事道:“不要过多停留,补充粮食水源后,便继续赶路!”
沈炼神色一肃,“是!”
野地休整了一日,便抵达了下一座城,临沧。
此地乃是一处府城,城郭规整,街市也热闹。
可一进城,沈炼和卫彪便齐齐变了脸色。
城门口的白幡比漭水还多。
从城门一直挂到十字街。
路边有人烧纸,纸灰被风吹得满街都是。
“这又是怎么了?”
刘公公忍不住皱眉道。
沈炼策马去打听,回来时,脸色凝重到了极点,向楚风汇报道:“王爷,临沧知府服毒自尽了,昨夜他还在跟下属交代公务,今早没来衙门,同僚去府上找,尸体都已经僵了,对了,身边还留了遗书,寥寥数字,其言‘自知有罪,不敢苟活’。”
卫彪在旁边听着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又一个自尽的……”
“蹊跷,着实蹊跷……”
楚风明知故叹,掀开车帘看了一眼,又放下帘子,催促继续赶路,“补充粮水,即可离开此地,晦气!”
第三站,凤庆府。
这回不用沈炼去打听。
队伍刚到城门外,就看见了城门两侧挂着的白灯笼。
守城的府兵们也穿着丧服,问起来,个个支支吾吾。
沈炼亮出锦衣卫的腰牌,守城兵士才说了实话,“我们知府,前日夜里烧炭了。”
沈炼一愣:“烧炭?”
“门窗关死,烧了一盆炭,人、人就那么没了。”
兵士低着头,“书房里还留了遗书,说是‘南疆之乱,愧对朝廷’。”
刘公公从后面赶上来,心里咯噔一下:“沈统领,又……”
沈炼点了点头,“此地知府,也畏罪自尽了。”
刘公公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卫彪策马到楚风车旁,压低声音:“王爷,这一路下来,死三个了,漭水县令上吊,临沧知府服毒,凤庆知府烧炭,末将总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?”
楚风撩开车帘,看着卫彪问道。
“觉得这事太蹊跷了。”
卫彪道,“可连着三个,都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尽,像是商量好了似的。可漭水、临沧、凤庆三地官员的死,也都已查过。确系自尽,没有他杀痕迹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
楚风神色凝重的应了一声。
心里却暗暗感叹起了暗影统领出手干净利落。
这暗杀技术,经住了锦衣卫的考验,确实牛而逼之!
“王爷,三个官员,三封遗书,三种死法……”
这时间,刘公公也走了过来,分析道:“都畏罪自尽,可这罪是从哪来的?”
沈炼也走了过来,语气凝重,“不出意外,便是南疆民变之事,可到底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,还是有人提前下了封口令,这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“依本王看来,这盘棋局,布的很大啊!”
马车里,楚风煞有介事地说道:“南诏复国这么大的阴谋,不可能只靠一个刘知墨!眼下,青溪、漭水、临沧、凤庆四地,官员接连自尽,足以证明这的暗线比咱们想的要复杂,星罗棋布,密密麻麻,哎呀,当真是让本王有些头疼啊!”
“是啊,这些人知道自己扛不住,又怕连累家人,索性一死了之。”
卫彪微微颔首:“死无对证,既保了家人,也断了线索。”
沈炼问道:“可问题是,谁给他们传递的消息?”
刘公公若有所思,“难不成,是周德旺死在青溪的消息传了出去,漭水、临沧、凤庆三地的官员得知后,就跟着死了?”
“行了,干想是想不明白的。”
楚风吩咐道:“咱们加快赶路,直接去澜沧城!”
沈炼一愣:“中间几个县不去了?”
“不去了。”
楚风放下车帘,“去了没准也见不着活人,去一个,看一个灵堂,多晦气啊!”
“王爷言之有理,卑职这便去安排!”
沈炼应了一声,拨马前去传令。
队伍加快了速度,沿着官道一路南下。
刘公公骑在马上,跟在楚风车旁,心里翻江倒海。
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朝堂上的勾心斗角,也见过后宫里的暗流涌动。
可南疆这一路,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去一个地方,死一个地方,官员接连自尽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黑白无常,勾魂来了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