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源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了一根叼嘴上,没点。他有这个习惯,想事情的时候嘴里得叼点东西。
“六年前,云南。”周源叼着烟说。
曹之爽等着。
周源的手指在烟上转了一下,“那年我在云南边境追踪一个鬼修组织,规模不大,七八个人。他们在山里养鬼修,手法跟你说的一样,批量培育,然后把阴气合并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灭了。”周源说,“但头没抓到。”
“头是谁?”
“一个自称‘渡师’的人。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”周源把嘴上的烟拿下来,在手指间翻了两下,“他的手法很独特,聚阴阵、噬灵虫、阴丹合并,全是一套体系。六年前我在云南见过,今天在齐市又见了。”
曹之爽靠在沙发上。
渡师。
“你觉得齐市这个跟云南那个是同一个人?”
“阵法一模一样,虫膜结构一模一样。”周源把烟揣回口袋,“不是巧合。”
曹之爽的脑子在转。鬼修组织,六年前在云南,现在跑到了齐市。为什么来齐市?因为九尾死了,妖怪圈子乱了,浑水摸鱼的好时机。
或者更早。蝗虫和鼠患是十天前开始的,九尾死了才三天。鬼修比九尾的死来得更早。
“他们不是冲着九尾来的。”曹之爽说。
周源看了他一眼。
“聚阴阵布了至少十天,九尾三天前才死。他们来齐市的时候,九尾还活着。”
周源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,“那他们冲着什么来的?”
曹之爽没回答。他在想。
齐市有什么值得一个鬼修组织跑过来的?749局分部?不至于,齐市分部原来只是个丙级分部。妖怪?齐市的妖怪不算多,也不算特别强。
除非他们冲着的不是齐市本身,而是齐市底下的什么东西。
南城郊。聚阴阵。四个洞。
“周源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四个洞,你破阵的时候,有没有感觉到地底下还有别的东西?”
周源的手指停了。
“有。”
曹之爽看着他。
周源说:“主眼下面不光有鬼修,还有一股更深的阴气。不是鬼修的,是天然的。”
“天然的阴气?”
“对。齐市南城郊的地下,有一条阴脉。”
曹之爽的手在裤缝上敲了一下。
阴脉。跟灵脉相对应。灵脉出灵气,阴脉出阴气。灵脉是修行者争抢的资源,阴脉就是鬼修争抢的资源。
“阴脉这件事你怎么没告诉我?”曹之爽看着周源。
“我也是破到主眼的时候才感觉到的。”周源说,“阴脉藏得很深,至少地下三百米。如果不是聚阴阵把阴气往上抽,在地表根本探测不到。”
曹之爽站起来了。
鬼修来齐市,不是为了杀妖怪,不是为了搞破坏。是为了这条阴脉。
蝗虫和鼠患是副产品。聚阴阵的主要目的是抽取阴脉的阴气,供鬼修修炼。顺便养出来的变异虫鼠,只是附带的。
曹之爽在大厅里走了两步。
“关于那个渡师,你有没有别的线索?”
周源想了几秒,道:“有一个人可能知道。”
“谁?”
“我在总部的时候认识一个奇人,叫陈半仙。”
曹之爽的眉头动了,“陈半仙?”
周源说,“他以前是总部的顾问,专门研究阴脉和鬼修的。后来退了,住在郊区。他对阴脉的了解比我深得多。如果齐市真有一条阴脉,他可能知道具体的位置和走向。”
“他住在哪?”
“齐市西郊,青石岭。”周源说,“他退了之后就住在那,不问世事,种了半山的菜。”
曹之爽看了他一眼:“你跟他熟?”
“算不上熟,见过三次。第一次是六年前云南的案子,他给我提供过阴脉的资料。第二次是四年前我在总部,他来做顾问述职。第三次是他退的那天,我帮他搬了家。”
曹之爽把手机拿出来,搜了一下青石岭。齐市西郊,离分部大概四十公里,开车一个小时。
“他愿意见人吗?”
周源把没点的烟又叼回嘴上:“不一定。他脾气怪,不认识的人去了他不开门。但我去的话,应该会开。”
“好,明天你和我一起过去找他。”曹之爽道。
“行。”周源点了点头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,曹之爽醒得很早。
灵气恢复了不到两成。凝元丹的药效已经过了,金丹里的灵气像干涸的井,慢慢往上渗,但渗得太慢了。
他坐在床边,活动了一下左臂。绷带底下的针眼还在疼,不是剧痛,是一种闷闷的胀。经脉里的裂痕加上昨天被噬灵虫咬的新伤,叶青竹说至少三天才能恢复。
宁梓欣还没醒,头发散在枕头上,呼吸很轻。
曹之爽没叫她。他穿上衣服,轻手轻脚出了门。
一楼大厅。
老周已经在前台后面了,换了一个新的保温杯。上一个摔碎了。
“曹局,早。”
“嗯。”
曹之爽在沙发上坐下来。老周端了一杯热水过来。
“周源呢?”
“在院子里,一大早就在那站着,也不知道在干什么。”
曹之爽端着杯子走到后院。
周源站在冰库旁边的空地上,手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,眼睛闭着。他的呼吸很慢,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在感应什么。
曹之爽走过去。
周源睁开眼。
“你起这么早?”
“习惯了。”曹之爽看了他一眼,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感应阴气。”周源把嘴上的烟拿下来,在手指间翻了一下,“昨天破阵的时候我感受到的那条阴脉,方向是西北偏西。”
“跟青石岭的方向一致?”
周源点了一下头。
曹之爽的手指在杯子上敲了一下。阴脉的走向指着青石岭方向,陈半仙退休后住在青石岭。巧不巧?
“你那个陈半仙,是不是知道这条阴脉?”
“我猜他知道。”周源说,“他选青石岭住,不会是随便挑的。”
曹之爽把水喝了一口。
“走吧,早去早回。”
周源把烟揣回口袋。两个人往前面走。
路过大厅的时候,飞燕从二楼下来了。她穿着昨天的衣服,刀挎在腰上,眼圈有点暗。
“你昨晚没睡?”曹之爽问。
“眯了两个小时。”飞燕看了他一眼,“你今天出去?”
“去青石岭找个人,查阴脉的事。”
飞燕的手指在刀柄上点了一下。
“你灵气才两成,要不要我跟着?”
“不用。有周源。”曹之爽看了她一眼,“你守家,小灰在老砖厂,让它中午之前回来。”
飞燕没再说,点了头。
曹之爽和周源出了分部大门。
小灰不在岗亭,昨晚回老砖厂了。门口没人守。曹之爽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岗亭,没说什么。
两个人上了车。曹之爽开车,周源坐副驾驶。
车子拐上大路往西开。
路上,周源一直没说话。他叼着烟,手指搭在车窗框上,看着外面。
曹之爽开了十分钟,问了一句:“陈半仙是什么修为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曹之爽看了他一眼。
周源说:“他从来不暴露修为。我见过他三次,三次都探不到他的灵气波动。要么他的修为高到我探测不了,要么他用了什么隐匿法门。”
“他不是阴阳师?”
“他什么都懂一点。阴阳术、风水、符箓、炼丹、驱鬼。但他最擅长的是阴脉学。”
“阴脉学?这也算一门学问?”
“冷门得很。”周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“全国研究阴脉的人不超过十个。阴脉不像灵脉,灵脉谁都想抢,阴脉没人愿意碰。碰阴脉的要么是鬼修,要么是研究鬼修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