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周玉宁的话,张兴深以为然。
这种靠科考讲义得来的收益,终究是一时之利,最好转换成年年稳定到手的田铺收入。
他心中思忖,如今大顺尚在上升阶段,京城的房舍,京郊田地的租价,往后多半还会上涨。
他笑着看向周玉宁:“夫人说得有理,家中内事,便都交由夫人打理。”
周玉宁略一思索,正要开口说起二房三房的分配事宜。
张兴抢先打断她:“家中产业收益,一律平分,不分彼此。”
一旁静静听着的周玉秀连忙附和:“是啊姐姐,咱们之间何须分得这般清楚,二房三房,本就该平分。”
周玉宁轻轻叹了口气,面上依旧含笑:“那自然,我和玉秀妹妹之间本是一体,确实不用分得太清。”
说完,她伸手捏了捏妹妹的鼻子,继续道:“玉秀妹妹,你也帮着姐姐打理家事。府里这些财务账本,总不能只让姐姐我一个人扛下来。”
周玉秀一听顿时头大,带着几分撒娇的口气:“姐姐一个人管得好好的,何苦非要拉我插手?好姐姐,放过我吧。”
周玉宁板起脸:“不行。你都已经当娘了,该学着管家理事。”
周玉秀求助一般,转头看向夫君张兴。
张兴心思周全,怕这件事埋下隔阂,当即郑重开口。“阿秀,你姐姐说得没错。你身为三房主母,总要学着,为这个家分担一二。”
周玉秀垮下肩膀,只能悻悻应下。
商定好这事之后,周玉宁当即转头对着管家阿财才从容吩咐:“阿财,这里的账目核对完后,你下去备办三十份年节礼盒,都是寻常体面年礼即可。
我一会给你一份清单,你按清单在年前送到。”
阿财应下后,张兴便走过去和周玉宁一共准备要送礼的清单。
只见清单上写着:二师兄向志辉、六师兄丁以辉,同窗沈清辞,还有几个一走有走动的同乡和同年。
翰林院这边,除了熟识的温掌院,学士陈敬之,侍读苏幕言,还有几个相熟的同僚。
东宫詹事府这边有小公爷李红康、少詹事王绍安等诸位同僚。
还有一些因为恩师陆景渊介绍而认识的一些士林前辈也都囊括在内。
张兴在心底一对,自己在京的人脉差不多都在这里了。
他刚想说就按这个清单来,一旁的周玉秀轻轻上前一步,柔声提醒:“夫君,依我看,太子殿下这里,也该由你亲自备一份节礼。”
周玉宁立刻附和:“玉秀说得极是。夫君如今身在官场,往来礼数最是讲究周全。
殿下是你最大的靠山,咱们送的礼物在殿下眼中虽算不得贵重,却是一份心意。
若是旁人都送到,唯独漏了太子,就是落人口实。”
张兴闻言重重点头,深以为然:“说得对,是我思虑不周,这份礼数确实不能缺。”
安排完往来人情,周玉宁看着府中一年收支盈余,眉眼中闪过几分欢喜:“今年家中进项不错,颇有盈余。
阿财勤恳理事,赏银十两,内宅女管事阿红,打理家事井井有条,同样赏银十两。
其余府中仆役下人,一律按照入府的资历和勤恳程度分级发放年赏,人人有份,都得沾沾喜气。”
阿财闻言当即躬身行礼,满心感激:“多谢夫人厚赐,小人代府上十九口感谢夫人的赏赐!”
周玉宁紧接着又细致交代阿财府中年货采买、年席布置等年节一应用度,逐项敲定预算花销。
除了既定赏银之外,还特意吩咐给府中下人添布匹、添吃食让所有仆役都能过个安稳富足的新年。
她条理清晰、轻重分明,里外家事、人情礼数、开销收支,全部安排得井井有条,半点不乱。
张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,心中满是欣慰欢喜,夫人这般稳妥聪慧、持家有度,当真是自己天大的贤内助。
就在张家府邸一派安稳喜乐之时,京城紫禁城内,却是另一番庄严肃穆的光景。
腊月岁末,嘉治帝依循多年旧例,在太和殿偏殿召开御前小朝会。
此番小朝会规格极高,、太子李正明,内阁全体重臣、户部各司堂官、以及在京三品以上文武重臣尽数列席,专为年终总账、岁末复盘而设。
殿内肃静,炉烟袅袅,文武百官分班而立,气氛庄重。
嘉治帝端坐龙椅,目光扫过满殿臣子,声音沉稳平和,先开口说了一番岁末场面话。
“今年一岁将终,诸卿内外奔走、各司勤勉,朝堂安稳、四海无大乱,百姓得以安居耕作。
一年辛劳,朕皆看在眼里。
今日召集众卿,便是复盘一岁政事、天下财赋,盘点朝廷全年收支利弊。”
这是嘉治朝年年不变的规矩,每至岁末必开小朝,由户部当堂奏报全年天下财政总账。
话音落毕,户部尚书张临渊微微躬身,先侧目看了一眼身侧的首辅胡惟正,随即出列垂首,从容奏报全年财赋大账。
“回陛下,本年度天下钱粮总入、总出已尽数核算完毕。
全年朝廷各项赋税、盐课、关税、杂项收入,合计三千五百余万两。”
他条理分明,逐项汇报。
岁入大头,依旧是天下田赋、丁税,其次为两淮、江浙盐课,东南沿海关税、商税,外加各地杂项捐输、官田租息,拼凑成全岁大宗进项。
而岁出开支繁杂浩大:首要便是九边军饷、京营兵甲粮秣;
其次为宗室俸禄、百官官俸、各级衙门公费;
再是河工漕运、灾年赈济、地方修缮、太学院与各地学宫开支,以及内廷用度、陵寝维护、驿站开销。
各项支出层层累加,全年总支出几与岁入持平。
户部尚书张临渊最后沉声总结:“全年粗算,朝廷正项收支相较,仍浮亏二百万两有余。
本年之所以账面得以持平,未曾挂出大额亏空,皆是动用历年内廷积存节银,再加部分州县预收来年零星税款,方才勉强填平缺口,堪堪平账。”
一语落地,太和殿偏殿之内,瞬间更静了几分。
账面看着堪堪平衡,实则国库毫无富余,甚至已是寅吃卯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