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神色诧异。
这年头，古玩街还有人找自己做买卖？
稀客啊！
他停下脚步，打量着摊位上的东西。
“没什么宝贝啊，如意纹都没有示警。”
陆沉微微皱眉，摊主贼兮兮的左右看看，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布包裹的东西，从里面掏出了一只碗。
“陆老板，我跟你说，这东西一般人我都不给他看！因为根本就没资格，也不识货！”
陆沉压根没管摊主的话，注意力全都凝聚在了碗上。
这只碗碎过，有明显被粘起来的痕迹。
碗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釉色青中泛白，碗心绘着缠枝牡丹纹，外壁有一圈卷草纹。
如意纹传来了微弱的示警。
陆沉全然未觉。
因为仅凭他传承米芾的鉴宝就一眼看出这只碗真是个宝贝！
他情不自禁地从摊主手中接过，开始细细端详。
釉面下的青花发色浓艳深沉，带有明显的铁锈斑，是元代进口钴料的典型特征。
胎体厚重，底部露胎处有火石红，圈足内壁斜削。
陆沉的心都差点跳出嗓子眼。
“天呐！这竟然是一只真品元青花碗！”
撞大运了啊！
元青花的价值，根本不需要多解释。
前些年国外拍出一件鬼谷子下山图罐，成交价折合人民币两亿多，震惊了整个收藏界。
然而那件罐子不过是元青花中的精品之一，真说起来，还算不上最顶级！
陆沉的目光在碗身上的裂纹来回扫了几遍，心中暗道可惜。
“如果这只碗是完整的，上拍至少是千万级别的底价，可惜碎得太厉害了，光是这些裂纹就足以让它的价值暴跌九成以上，不过......”
想到自己的【天工归真】造化技能，陆沉忍不住翘起了嘴角。
每月九次，可修复世间一切无生命之物，还原其本来面貌。
“这只碗我可以修复如初，品相一定会是最顶级的！”
这些念头一闪而过。
陆沉压下心中的激荡，嗤笑道。
“就这？一只破碗？如果这都算宝贝的话，那收破烂的早就成亿万富翁了。”他说着就要走。
摊主脸色一变，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袖。
“陆老板，你别急啊！我跟你讲，这可是元青花！”
“你当我傻啊！你这碗的胎太白了，元代的胎土含铁量高，烧出来是灰白色的，还有这青花发色，太飘了，铁锈斑是点上去的，做旧手法倒是挺用心，可惜选错了仿品。”
“啊？假的？”看着陆沉言之凿凿的样子，摊主愣了一下，随即脸红脖子粗道。
“不可能！这是我表姐家祖传的东西！她家以前是大地主，虽然那个年代被斗了，但家里也传下来好几件瓷器，要不是她儿子升了大学着急用钱，打死她都不会卖！亲戚还能骗我吗？”
摊主虽然说得也言之凿凿，可眼中的惶恐骗不了人。
估摸着他心里也犯嘀咕。
这只碗可是十五万收来的，这要是砸手里，以后得喝西北风去。
事实上，摊主压根不想跟陆沉做生意。
陆沉在古玩街的外号叫“鬼见愁”，但凡他经手的古董，要么是真品被贱卖，要么是假货被当众揭穿。
跟他做买卖的人，没一个有好下场。
问题是，这只碗摆了半个月，问遍整条古玩街，没一个人敢收。
实在是元青花的名头太响，仿品太多，十件里九件假的粗糙，剩下一件还是高仿难辨。
谁也不敢下手，万一打了眼，那就血本无归。
无奈之下，摊主只能铤而走险地找到了陆沉，俨然把他当做了最后的希望。
“陆老板，我跟你说，我研究元青花可有年头了。你看这纹路，看这画工，这缠枝牡丹的叶子，元代用的是一笔点画，后来仿得都要勾线填色。还有这底部的火石红，可是胎土里的铁在高温下自然氧化出来的，仿品根本做不出这种效果！”
摊主越说越起劲，唾沫横飞。
陆沉在心里暗暗点头。
此人的眼力不算顶级，但至少在元青花上确实下过功夫，有些见解。
但古玩这一行，你有你的说法，我有我的门道。
鉴定东西向来是真假难辨，各执一词。
于是陆沉摇了摇头，开口道。
“元青花水深得很，你说的这些特征都能高仿出来，胎土可以调，青花料可以配，火石红可以烧，纹饰可以照着博物馆的图片仿，你叫我怎么信你？”
摊主愣住了，心里隐隐有些慌。
“你既然是从亲戚那里买的，想必没花多少钱吧。”陆沉见摊主神色大惊，继续道。
“你懂元青花，想必也知道，如果是真品，哪怕碗身遍布裂痕，它的价值也绝非寻常，什么样的亲戚会便宜卖给你？”
“啊？”摊主神色发懵地呢喃。
“是啊，表姐夫为什么要卖给我啊。”
他的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。
如果真是元青花，以表姐夫那个奸贼的性格，怕是早就高价卖了吧，还能轮得到自己？
再说眼前这小子虽然人品不咋的，本事却是公认的啊！
“我不会真打眼了吧！十五万啊！那可是我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！”摊主心中越发慌乱。
陆沉见此知道火候差不多了，叹了口气道。
“这样吧，我看你也说了半天，开个价吧，要是合适我就收了，我扔给朋友去高仿。”
摊主在心里大骂陆沉真特么黑！
竟然要批量高仿出来骗人！
嘴上却道。
“三十......二十五万！”
他本来想喊更高的，但被陆沉这么一说，已经完全不自信了，不敢狮子大开口。
陆沉皱了皱眉：“二十五万？你这只碗碎成这样，修复成本不低，我还要找人清理粘合，到头来也是个高仿货，你当真品卖呢？”
“对对！陆老板，万一呢？万一这是真的呢？您不就是爱赌这个万一吗？整条古玩街谁不知道您捡漏的本事？你说我这只碗要是真的，那你不是发了吗？”摊主心急之下开始了夸夸模式。
只希望鬼见愁吃这套吧！
多少让俺赚点！
陆沉似乎被夸得飘飘然，神色变得倨傲道。
“行，那就二十五万！你说得不错，小爷我就喜欢赌！虽然我看九成是高仿，那我也要赌剩下的一成！”
他掏出手机，扫码，转账，一气呵成。
摊主看着到账提示，狠狠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人人都说鬼见愁鉴宝邪门，哼！我看也不怎么样嘛！随便恭维两句，就让他为了捡漏什么货都收，不坑你坑谁！”
“谢谢你啊陆老板，你真是个大大的好人！咱们交易愉快！”面上，摊主给陆沉竖起了大拇指。
一来一回赚了十万！
虽说比最开始预期赚得少，那也总比砸手里好得多。
“交易愉快。”陆沉也笑了。
他把碗仔细包好，转身朝听雪斋走去。
等走出了摊主范围，他终于绷不住地翘起了嘴角，心中狂笑！
元青花！！
这只碗一旦修复完整，上拍的话，保守估计一千万起步。
如果运气好，遇到特别喜欢的藏家，拍出一千五百万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二十五万变一千五百万。
爽！
陆沉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。
刚才那番话，怕是把摊主都给忽悠瘸了吧。
嘿，他还谢谢咱了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