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一看门口站着的人,先是静了一瞬。
接着,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。
“磊子!”
“石爷!”
“磊子哥!”
屋里炸开,人一下涌上去。
朗峰跑在最前头。
魏敬山、顾长河紧跟在后。
几个家主也挤过来。
一屋子人,把石磊围在当中。
石磊站在门口,身上还是那件破衣裳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一只眼睛肿着。
他抬手,冲众人按了按。
“让大家担心了,我没事。”
众人这才慢慢松了些。
可脸上那点疑惑,压不住。
柳扶摇先开口。
“石爷你是怎么回来的?”
她问得直接。
“那边一分不肯让,怎么会突然把人放了?”
石磊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更知道这份人情不能记错。
他扶着门框站定。
“不是侃爷背后的人放了我。”
他声音不高。
“是一个贵公子,出面保了我。”
众人对视一眼。
有人想问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“人既然回来了,那就好。”
这时候,大家才注意到他身上那点伤。
魏敬山凑近看了一眼,眉头立起来。
“这脸,怎么打成这样?”
柳扶摇的目光落在石磊脸上,停住了。
那道眉角的针,那只肿着的眼。
她眼底那点心疼,一下没压住。
她上前一步,伸手就扶住了石磊的胳膊。
“你先坐下。”
石磊顿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柳扶摇。
女子眼底的关切,明明白白。
他要是躲,倒显得扭捏。
石磊没挣,由着她扶,往椅子上坐下。
栓子立刻朝外喊。
“来人!请庄子上的大夫过来!”
朗峰凑近半步。
“身上有没有留暗伤?”
石磊摇头。
“没有。
是大牢里那些犯人动的手,没有武功太高的。
皮肉上看着吓人,内里没事。”
听他这么说,众人才放下心。
大夫很快到了,要脱衣诊治。
柳扶摇和杜红缨是女眷,留在这儿不合适。
两人退了出去。
石磊看着屋里还剩下的人,想了想说道。
“魏庄主,顾庄主,你们也回去歇着。
不过今晚你们就住在庄子上,等我想出个章程来,明日再商量一下。”
两人应下,带着几个家主出去了。
朗峰站在屋里,没动。
他明白,石磊这是有话要说。
等栓子和大夫都走了,石磊朝朗峰递了个眼色。
朗峰会意,走到门口,吩咐外头的护卫。
“都退远点,看着这个院,没我的话,谁也不许靠进。”
护卫应声退下。
门关上。
朗峰折回来。
“这个罪咱们不能白遭,你想怎么办?”
石磊靠在椅背上,抬起那只还能睁开的眼。
“这事,不是我身上这点伤的事,也不是被抓被打、丢脸面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仇,咱们一定要报,但不是私仇。
是咱们往后想跪着活,还是站着活的问题。”
朗峰看着他,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。
石磊继续道:
“对方的来头,到现在没摸清,不过一定很大。
可那人来头再大,也有能跟他们斗的人。”
他缓了一口气。
“今天救我出来的人,就是那个高度的人。
他们拥有差不多的权势地位,也只有他们,才能斗个旗鼓相当。”
他抬起手,按了按眉心。
“但上面的人再高贵,有些事也离不开下面的人去做。
所以咱们要想发展壮大,就必须找一个,能让咱们活得有些尊严的靠山。”
石磊说到这停了,叹了一口气。
“以前是我想浅了。
以为咱们只要能干,只要自己有头脑,就能立起来。
实际上是,树越大越招风,刚越硬越易折。”
朗峰站在那儿,没接话。
石磊接着道:
“以前小打小闹的时候,没人在意咱们。
当咱们形成一定的势力,且能影响许多层面的人和事时,就被上面的人盯上了。
他们对咱们这些江湖人,或是利用,或是打压,或是蚕食。
这都避不可免。”
他看着朗峰。
“既然如此,我们何不主动选一条,让自己舒服的路?”
朗峰听着,心里明白了几分。
他在暗影阁做过一年杀手。
在执行些特殊的任务时,他得知了一些世家贵族那个层面的事。
经石磊这么一说,他立刻就知道了他们现在的处境。
朗峰点头。
“对,咱们想要往上走,不是靠一群泥腿子绑在一起,就能做成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朝廷的官员,也是分党派的。
寒门学子凭科举入仕以后,也要选择站队。
不站队的人,会成为所有派系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”
他看着石磊。
“派侃爷来跟你谈,又把你关进大牢的幕后之人,就算在边城手眼通天,他也注定有政敌。”
石磊欣慰地点头。
这就是为什么,凡大事,他都愿意跟朗峰一起商量。
朗峰能给的那点助力,栓子给不了。
石磊也不再瞒着。
“今天救我出来的人,就是那位大公子的死对头。
确切说,他们两人的父亲,是死对头。”
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,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从何景轩如何在书院认识小石头,如何主动提出帮忙。
到牢房里那些官差,还有监军司统领对他的态度。
一句没落。
朗峰听完,眼睛一下亮了。
他追问。
“那救你的人,性情如何?值不值得咱们投靠?”
石磊沉思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“就短暂接触来看,起码懂得礼贤下士,不至于让咱们太难受。
我觉得……可以试着接触。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而且,他把我救出来之后,直言不讳地跟我谈了合作。
看行事,颇为坦荡。
而且他给的条件也很丰厚。”
朗峰静静地听着。
石磊继续道:
“他说,让咱们供药入君城。
但他不会抠咱们手里的方子,只拿成品售卖,利润四六分。”
朗峰听着,觉得不错。
“他六,咱们四?”
石磊摇头。
“他四,咱们六。”
朗峰吃了一惊。
“他四咱们六?”
石磊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你也没想到吧?”
朗峰点头。
“确实没想到,看来此人,志不在此。”
石磊道:
“对,他必定志不在此。
其实,之前为难咱们的那个公子,也志不在此。
只不过,他的吃相比较难看而已。”
朗峰点头。
这姓何的公子如此行事,让他们好感倍增。
一个不肯善待下面人的领头人,注定走不远。
石磊和朗峰,都是会善待手下兄弟的人。
对何公子这样的人,他们天生就有一种同类感。
两个人关起门来,谈了很久。
具体谈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
君城。
韩公子在别院里刚练完一趟剑,正坐在廊下擦手。
下头人进来,把石磊被放走的事,一五一十说了。
是何景轩带人去的大牢,监军司统领亲自跑了一趟。
人当时就放了,跟着何景轩的车走了。
韩公子擦手的帕子,停住了。
“何景轩?”
“是,公子。”
“他竟然插手了?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麻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