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尔斯突然想起了他的老朋友——也不算老朋友,卡特副编辑,和他的雇主一起,已经杳无音讯相当长时间了。
“所以,伍德现在在替索恩做事。”
“他现在没有固定的雇主。”亨利不优雅地将杯子磕在了桌上,然后抽出了一张纸条,“他住在肯辛顿区,我找他的住址花了一些功夫,只能确定他之前确实在这里。地址在这里,如果你去找他——”
查尔斯一愣,抬手打断亨利编辑,发问:
“等下,我为什么要去找他?”
亨利编辑也是一愣。
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。”查尔斯说,“帮我在下一期《蓓尔美街报》上,留一个位置给我。”
“留什么?”
“给M·M·蒙太古。”查尔斯说,“放在第三版或者读者来信栏就行。”
电光石火间,亨利将此前的一些事情串联了起来——
但他反应了一下,很快意识到不是纠结的时候,立刻询问道:“你要用这种方式回应?”
“他们想让我成为话题,”查尔斯说,“那我就让他们的话题里多一些他们没预料到的内容,给真相一个可以对照的版本。”
亨利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,又摸出一支蘸水笔,塞进查尔斯手里,近乎催促道:“送你了,写吧。”
那是一支很好的笔,比查尔斯现在用的笔还要高档一些,笔杆上有一道细细的金边,拿起来沉甸甸的。
查尔斯写得很快,几乎写满了那张纸,然后将它交给了亨利编辑。
“那我明天就安排印刷。”亨利收好那张纸,“你这么做,索恩那边很快就会反应过来,到时候他们会变得更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亨利看着查尔斯,那双已经不再年轻的眼睛里有着一种查尔斯很少见到的神色。
“你是一个一直被低估的人。”亨利说,“我之前没有完全认识到这一点。”
查尔斯笑了笑,站起来,准备离开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亨利叫住他,“这篇报道说你和牛津的一些事件有关,这不是真的,对吗?”
“那些事件已经解决了,我不是涉案人员,甚至没有参与破案流程。”查尔斯说,“如果有人想用这件事做文章,那他们需要解释,为什么他们要翻一份已经结案的档案。”
亨利点了点头,“注意安全。”
查尔斯走出《蓓尔美街报》大楼时,雨已经停了。空气里有一种被洗涤过的清冷,阳光正在云层后面缓慢地渗透出来。
但他的心情没有因为雨停而变得轻松。
他走回贝克街时,比来的时候更快。那辆深色的马车又重新出现在了街角,车帘依然垂着。
第二天上午,《每日纪事报》的头版上,又出现了一篇关于“C·C·凯普莱特”的报道。
这一次的标题是:
《凯普莱特“抄袭门”事件持续发酵:多位文学界人士要求彻查》
报道称,已有至少五位“不具名的文学界人士”向《每日纪事报》表示,他们怀疑C·C·凯普莱特的作品存在严重的原创性问题。
其中一位自称是“牛津大学某学院前教员”的人士称,凯普莱特在牛津就读期间,曾多次被同学看到“在图书馆里翻阅一些与他的学术方向完全无关的书籍”,并“频繁出入一些不对外公开的私人沙龙”。
报道的末尾还附了一段编者按:
【本报将持续关注此事的进展。凯普莱特先生如果对此有异议,欢迎来函澄清。】
哈德森太太把报纸递给查尔斯时,手指又攥紧了。她站在门厅里,看着查尔斯读完那篇报道,嘴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线。
“他们在胡说八道。”她说,声音比昨天更低,“你从来没有抄袭过任何人。你每天在那间屋子里写到深夜,我都能看到那盏灯亮着——”
“哈德森太太。”查尔斯把报纸叠好,放在门厅的小几上,“今天有人来敲门吗?”
“敲了。两次。”哈德森太太说,“第一次是那个报童,第二次是一个自称是《每日纪事报》的记者。他说他想采访你。我告诉他你不在。”
“他信了吗?”
“他走了。但我看到他在街角站了好一会儿,才上了一辆马车。”
查尔斯点了点头。
他上楼时,福尔摩斯正坐在起居室那把扶手椅里。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手里拿着他那把小提琴,安静地擦拭着,没有拉,只是坐在那里,目光落在窗外那条正在变亮的街道上。
“《每日纪事报》的报道,”福尔摩斯没有转过身来,“你看到了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他们的目标不只是你。”福尔摩斯说,“他们在用你来做靶子,测试整个文坛的反应。如果你被扳倒了,那些曾经支持过你的人就会退缩。剑桥公爵会退到安全的距离,格雷勋爵会建议等调查结果,而《蓓尔美街报》会降低你的版面位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做了准备。”福尔摩斯终于转过头来,将目光放在查尔斯身上,“但《每日纪事报》的下一波报道可能会在那之前就准备好。他们不会给你留出反应的时间。”
查尔斯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福尔摩斯,”他说,“如果我不做任何回应,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?”
“他们会升级。”福尔摩斯说,“从质疑你的原创性,升级到质疑你的动机。从质疑你的动机,升级到质疑你的身份——你从哪里来,你在牛津之前做过什么,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伦敦,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贝克街。他们不需要找到答案,他们只需要提出足够多的问题,让所有人都开始怀疑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们就会从舆论场转到另外的领域。”福尔摩斯的目光比平时更冷,“你的银行账户,你的通信,你与剑桥公爵的来往。他们会用一种合法的方式,让你在所有的渠道上都变得‘可疑’。”
查尔斯却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