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白云深处,海风呼啸。
隐匿在古符波纹里的王小明与楚婷,正凝神俯瞰着下方的六渚岛。
楚婷指尖扣着一枚泛着幽光的任务玉简,神识在其中扫过,美眸里掠过几分啧啧称奇的异彩。
“王无名,一岁,甲等7.6金灵根……王师兄,宗门这暗中的情报当真是精准得吓人,连这刚刚满岁孩子的根骨细分都探得一清二楚。”
身侧的王小明按了按腰间的古剑,压低声音道:
“宗门的手段岂是你我能窥探的?既然宗门要咱们顺其自然地给这孩子送一场不显得突兀的机缘,便得先摸清这岛上的行动轨迹。”
二人自身的神通都是隐匿相关的,因此莫说是区区练气圆满的钟灵儿,便是寻常筑基初期的真人从旁路过,若事先不知,也绝对发现不了两人的踪迹。
连续观摩了整整三天,王小明与楚婷越看越觉得这六渚岛王家古怪得紧。
这几日岛上风平浪静。
大夫人白雨颖很少长时间闭关,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教导王地载、王玄清和王黄中三个小家伙修行上。
她每日行程分外规律,唯独到了下午未时三分,定会亲自踩着避水梭前往二号岛,仔细查看那里的“猴儿酒”酿造进度。
那份重视与上心,若是让“战死”的王虎瞧见,怕是都要自愧不如。
当年王虎在岛上时,这灵酒工坊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他光顾两次。
好在小水猴族群并未因王虎的陨落而离散,依旧由玄、荒、袁三只猴主事,三猴前不久突破到了练气中期,也算是正式进入成年期。
猴群们依旧奉王虎家族为主,派出了族内最机灵的一批小水猴,陪伴在王虎留下的子嗣身旁。
王地载等人身侧各配了两只小猴伺候,唯独一岁的王无名,身边只有一只身材瘦小的小水猴跟随。
倒不是老猴们偏心,而是钟灵儿管教得实在太严,根本不许旁人多加打扰。
按理说,一岁的孩童经脉脆弱,尚且无法引气入体,但其灵智和凡俗七八岁差不多。
因此每日天不亮,王无名便要被钟灵儿从榻上拎起来,学习王虎留下的符道手札与修仙常识,晌午还要感悟战斗态势、训练闪避本能。
算下来,这小家伙一天里能自由支配的休息时光,仅仅只有半个时辰。
刚开始的时候,王无名也曾扯着嗓子放声大哭,试图用稚嫩的哭声唤醒母爱。
就连路过的一号岛大夫人白雨颖都有点看不下去,忍不住开门出面制止:
“钟师姐,无名终归才一岁大,这般高强度的压迫,莫要伤了孩子的根本……”
然而面对白雨颖的劝阻,钟灵儿只是面无表情地立在石滩上,清冷的声音里不带半点温情:
“现在让他多吃些苦头,练就一身保命的本领,总好过日后像他那个死在外面的爹一样,自不量力地跑去参加什么福地试炼,连尸骨都收不回来!”
一句话,噎得白雨颖哑口无言,唯有长叹了一声。
自那以后,白雨颖不再干涉钟灵儿的教子方式,只是吩咐郑小月缝制新衣时,顺带着给无名也做上几身软和的肚兜与短衫。
同时,白雨颖也暗自加大了对自家三个孩子的督促。
如今四岁的长子“炎雀”王地载,前不久已然成功开辟下丹田,顺理成章地踏入了练气一层;
三岁半的次子王玄清,因为天赋稍逊且年纪偏小,目前尚且停留在引气入体的感知阶段;
至于两岁多的三子王黄中,也是在前些日子刚刚开启了感知灵气的门径。
隐藏在暗处的王小明与楚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头震惊不已。
寻常散修家族能出一两个身怀灵根的子嗣便已是祖上积德,可这王家一窝崽子不仅全都有灵根,而且测算下来清一色全在乙等以上!
难怪宗门会耗费大代价,派他们两位筑基真人亲自跑这一趟。
……
这一日,海风略带几分咸腥。
三号岛边缘的一处隐蔽海湾内,浪花拍打着礁石。
“轰!”
钟灵儿一身碧绿短裙立在半空中,葱指连弹,数十道由法力凝练而成的淡蓝色灵力弹破空而出,雨点般砸向下方的大海!
这些灵力弹虽然抹去了杀伤力,但若是结结实实挨上一记,依旧能将皮肉打得青紫红肿,剧痛难忍。
而在开阔的浪涛深处,一道赤裸着上身的小小影子正在灵敏地穿梭着。
正是一岁的王无名。
小家伙虽然年幼,但继承了“甲等7.6金灵根”的惊人悟性,加之体内的“斗”字本能被高强度训练彻底激活,身姿在水里矫捷得宛如一条游鱼,甚至不输身旁的小水猴!
扭腰、踩水、借着浪头侧翻!
“咻!咻!咻!”
数十道会带来剧痛的灵力弹擦着他的发梢与肌肤飞过,狠狠砸在海面上,爆开朵朵水花,却愣是没能触碰到他半点皮肉。
整整一百发灵力弹眨眼间被他尽数躲过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王无名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,从浪涛里探出小脑袋,冲着天空中的钟灵儿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,笑得露出了两颗奶牙:
“娘亲!略略略~一百发全都打空啦!”
半空中的钟灵儿看着水里安然无恙的儿子,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骄傲与欣慰。
但她面容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冰冷如霜的模样,轻哼了一声:
“高兴得太早了。”
话音未落,钟灵儿指尖神识微动,一枚早已悄然锁定了王无名气机的第一百零一发灵力弹,轰然破空!
“娘亲你耍赖!明明一百发都打完了!以大欺小!”
王无名吓了一跳,踩着水花便要往水底潜去。
可这一发灵力弹与此前死板轨迹的弹道截然不同,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,犹如长了眼睛般,直挺挺地拐了个弯!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在海面上传开。
灵力弹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王无名的光屁股上,痛得小家伙眼眶里瞬间飚出了两汪泡泡泪,捂着屁股在水里嗷嗷直叫。
钟灵儿自半空中缓缓飘落,踩在礁石边缘,居高临下地看着海里的儿子,声音冷硬:
“记住,真正的生死厮杀里,敌人绝不会跟你讲什么交手规则。变数与暗算才是常态,永远不要放松半点警惕。”
说完这句话,钟灵儿转过身,不再看海里眼含泪花的小家伙,径直踏着海浪朝着洞府方向飘然离去。
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,海面上的王无名揉了揉发烫的屁股,委屈地撇了撇嘴。
一旁的小水猴赶忙游了过来,将小小的身躯垫在王无名身下,分外懂事地调动体内微弱的微末法力,替小主人缓解着屁股上的疼痛。
王无名顺势趴在水猴宽厚柔软的背上,仰面朝天,任由小水猴驮着自己在六个岛屿之间的清澈海域上缓缓漂流。
这便是他一天里最悠闲的半个时辰,唯有此刻,他什么都不用去背,母亲也不会用严厉的眼神盯着他。
漂流过一号主岛的沙滩时,正在沙滩边缘打坐的“炎雀”王地载与王玄清停下了动作。
隔着数十丈的海面,水里的无名与沙滩上的哥俩对视了一眼,懂事地互相颔首打了了个招呼。
看着趴在猴背上缩成一团的小弟,四岁的王地载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,小声叹道:
“唉……希望钟姨能对四弟稍微温柔些。”
三岁半的王玄清也跟着点了点头。
自父亲王虎战死的消息传来后,王地载与王玄清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稚气。
在这个失去了顶梁柱的散修家族里,连最小的孩童都隐隐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沉重。
他们并不知道远在西海还有个从未谋面的大哥王天衡,在兄弟间的排序里,王地载是老大,王玄清是老二,无名自然便是老四。
海面上,微风徐徐。
趴在水猴背上的王无名,听着耳畔小水猴发出的“吱吱”急促叫声,以及那比划得手舞足蹈的猴爪。
因为尚未引气入体,他无法使用灵力传音,小水猴年幼也未能口吐人言,一人一猴平日里的交流全靠数月来磨合出的默契。
王无名眨了眨大眼睛,仔细辨认着小水猴那比划带踩的怪异动作,清秀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:
“你是说……你在六号岛后山的一个石洞里,发现了一些神奇东西?”